第83章
做完這些,他拿起那捲舊下水道圖紙,結了賬,走出咖啡館。
華燈初上,城市的夜晚剛剛開始。
霓虹閃爍下,是無數平靜或喧囂的生活。
但顧無涯知道,在這光影交織的背面,總有陰影在蠕動,有秘密在發酵。
從他啟用系統那天起,或者說,從他選擇不再“混日子”那天起,這條路就註定無法回頭,也無法真正停歇。
他不再是那個沉默的輔警,而是刑警支隊一大隊的隊長顧無涯。
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復雜的謎團,更狡猾的對手,以及更沉重的責任。
但這一次,他將不再孤身作戰。
他有團隊,有經驗,有更堅定的信念,還有那個雖然沉默卻似乎與他成長相伴的系統。
翌日,清晨,顧無涯被電話吵醒。
“頭兒,西城區老棉紡廠家屬院,一個獨居老頭沒了。
派出所出的警,初步看是心臟病,但家屬有疑議,鬧著要市局複查。
本來按流程走就行,但……死的這老頭,叫吳建國,六十八歲,退休前是豐華機械廠的銑工。”
方桐在電話那頭,聲音壓得有些低,“戶籍資訊一調出來,我就覺得……太巧了。”
豐華機械廠銑工,顧無涯眼神一凝。
“地址發我,我直接過去。通知法醫和技術隊,按非正常死亡現場的標準處理,細緻點。還有,別聲張。”
“明白!”
西城區老棉紡廠家屬院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樓,紅磚牆面斑駁,樓道里堆著雜物,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三單元二樓東戶門口拉起了警戒帶,幾個派出所的民警在維持秩序,樓下圍著一些看熱鬧的居民,低聲議論著。
顧無涯趕到時,市局法醫老韓和技術隊的人已經到了,正在穿戴裝備。
方桐和小張在門口跟一個眼圈通紅、情緒激動的中年男人說話,那男人穿著工裝,手上還有油汙,應該就是死者的兒子。
“顧隊。”方桐迎上來,快速低聲彙報,“死者吳建國,獨居,老伴幾年前走了。兒子吳剛,在汽修廠工作,不住這兒。
據吳剛說,他每週來看父親兩三次,昨天下午來還好好兒的,老爺子身體硬朗,就是血壓有點高,一直吃藥控制著。
今天早上打電話沒人接,趕過來就發現人倒在客廳地上,沒氣了。
派出所初步勘察,沒發現外力侵入和搏鬥痕跡,老爺子身上也沒有明顯外傷,客廳桌上還放著沒吃完的降壓藥和半杯水。”
顧無涯點點頭,看向吳剛:“節哀。吳師傅,你說你父親身體一向還行,昨天有什麼異常嗎?”
吳剛抹了把臉,聲音沙啞:“昨天我來,他還唸叨著要去老工友家下棋,精神頭挺好。
就是……接了個電話之後,有點不對勁。”
“電話?誰打來的?說了什麼?”顧無涯追問。
“不知道是誰。”吳剛搖頭,“電話是座機,我爸接的,我就聽他說‘哦,哦,知道了’。
‘都過去多少年了’,‘你們還想怎樣’……語氣聽著有點煩,也有點……怕?
我問他是誰,他擺擺手說‘沒事,打錯的’,但我看他掛了電話後,坐在那兒發了好一會兒呆,晚飯都沒怎麼吃。”
顧無涯和方桐交換了一個眼神。“電話大概是幾點?”
“下午四點多吧。”
“電話號碼記得嗎?或者來電顯示?”
“我爸那老座機,沒來電顯示。”吳剛苦笑,“警官,我爸身體我知道,沒那麼容易說沒就沒。
他肯定是遇上什麼事了!是不是……是不是跟他以前廠裡的事有關?
他最近有時候會自己唸叨什麼‘報應’、‘不該拿’之類的……”
“以前廠裡的事?豐華機械廠?”顧無涯順勢問。
吳剛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嗯。我爸在豐華廠幹了大半輩子,車間裡的老師傅。
廠子倒閉前那幾年,好像出過點什麼事,他偶爾喝多了會提兩句,但醒了一問就不說了,只說‘爛在肚子裡的事’。”
這時,法醫老韓從屋裡出來,摘下口罩,面色有些凝重。
“顧隊,初步看,體表確實沒有暴力損傷痕跡,符合急病猝死的特徵。
但有個細節很奇怪。”他示意顧無涯靠近。
“死者右手緊握成拳,我們費了點勁才掰開,手心裡握著這個。”
老韓攤開手掌,裡面是一個用小證物袋裝著的、小指甲蓋大小、灰黑色、邊緣不規則的金屬碎屑,表面有磨損和鏽跡,還沾著一點汗漬和皮膚組織。
“握得很緊,像是臨終前特意抓住的。”老韓補充道。
顧無涯接過證物袋,對著光仔細看了看。
這金屬屑質地不像普通鋼鐵,顏色晦暗,帶著一種陳舊的質感。
“韓老師,能儘快做個初步成分分析嗎?看看是什麼金屬,大概年代。”
“我回去就安排。”老韓點頭。
“另外,遺體需要運回去做詳細解剖,確認具體死因。家屬同意書已經簽了。”
顧無涯轉向吳剛:“吳師傅,我們需要對你父親的遺體進行解剖,查明確切死因。
另外,這個,”他晃了晃證物袋,“是你父親的東西嗎?你見過嗎?”
吳剛湊近看了看,茫然搖頭:“沒見過。這是什麼?”
“從你父親手裡發現的。”顧無涯沒有多說。
“我們需要對你父親的住所進行更詳細的搜查,尋找可能與他去世有關的線索。希望你配合。”
吳剛連忙點頭:“配合,一定配合!警官,一定要查清楚我爸是怎麼走的!”
技術隊開始對吳建國的兩居室進行系統搜查。
房子不大,傢俱老舊,但收拾得還算整齊。
顧無涯戴上手套,目光緩緩掃過客廳。
沙發,茶几,舊電視,牆角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他的目光落在電話座機上,走過去檢查,機身和電話線都很普通,沒有額外裝置。
他走到吳建國倒下的位置附近,蹲下身,想象著老人最後時刻的情景。
突發不適?掙扎?想打電話求救?還是……想抓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