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結案報告提交的那天,省廳的表彰也下來了。
鑑於顧無涯在此係列案件中的卓越表現,以及前期屢破要案的功績,他被正式記個人一等功。
同時,市局黨委經過研究,決定將他破格提拔為刑警支隊一大隊大隊長。
成為全域性最年輕的正職隊長之一。
表彰大會在市局大禮堂舉行。
聚光燈下,顧無涯肩章上的“兩槓一星”熠熠生輝。
他穿著筆挺的警服,身姿挺拔,接過領導頒發的證書和獎章。
臺下掌聲雷動,閃光燈晃得人有些眼花。
方桐、小張在下面使勁鼓掌,臉上是與有榮焉的笑容。
曾經背後議論他“走了狗屎運”、“輔警轉正不過是運氣好”的那些聲音,此刻要麼湮滅,要麼變成了複雜的感慨。
“誰能想到呢,一年前還在咱們所裡天天悶頭巡邏、誰也不愛搭理的那個顧無涯……”
臺下有老派出所的同事低聲交頭接耳。
“人家那是真龍困淺灘,現在一飛沖天了。”
“聽說他以前是武警特戰的,因傷退役,本事本來就在那兒擱著呢。”
“光有本事也不行,得有心氣兒。你看他辦‘棋手’這案子,那韌勁兒,那心思……”
顧無涯聽著領導的褒獎,看著臺下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情卻並非純粹的喜悅。
他想起了“棋手”趙志強最後那絕望又釋然的眼神,想起了趙志剛那張泛黃照片上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
想起了李建國老淚縱橫的懺悔,甚至想起了劉知遠被帶走時那一瞬間的灰敗。
榮譽背後,是沉甸甸的責任,和那些未曾完全散去的陰霾。
系統在“棋手”案最後關頭那超常的主動預警和精準輔助之後,又恢復了往常的沉寂,甚至……似乎更沉默了些。
顧無涯隱約感到,它似乎在“觀察”或者“等待”著什麼。
大會結束,人群散去。趙東來拍拍他的肩膀:“幹得漂亮,顧隊。以後一大隊就交給你了,擔子不輕。”
“請領導放心。”顧無涯立正回答。
梁隊也走過來,難得地露出笑容:“小子,沒讓我看走眼。好好幹,但也別繃太緊,該休息休息。”
“謝謝梁隊。”
回到新分配的大隊長辦公室,不大,但窗明几淨。
桌上已經堆了一些需要他簽字的檔案和一摞新案卷的目錄。
方桐跟著進來,笑嘻嘻地說:“頭兒,這下名正言順了!晚上哥幾個湊湊,給你慶祝慶祝?小張他們可都盼著呢。”
顧無涯揉了揉眉心,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搖了搖頭:
“慶祝就算了,大家這段時間都累壞了,好好休息兩天。
案子剛結,後續文書和移送起訴的事兒還不少,你也盯著點。”
方桐瞭解他的性子,也不勉強:“成,那你呢?也給自己放個假吧,自打你來市局,就沒見你正經休過。”
“嗯,再看。”顧無涯不置可否。
休假的第一天,顧無涯睡了很久以來第一個懶覺。
沒有鬧鐘,沒有緊急呼叫。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空氣裡漂浮著細微的塵埃。他靠在床頭,有些不適應的慵懶。
起床,簡單吃了點東西,他換上一身普通的運動服,決定出去走走。
沒有目的地,只是隨意地穿行在城市的街道里。
路過曾經執勤的老派出所,他駐足看了一會兒,門衛老陳認出他,熱情地出來打招呼,硬塞給他兩個剛洗好的蘋果。
走著走著,竟不知不覺來到了老城區的一條舊書街。
這裡店鋪林立,多是些販賣舊書、古玩、雜項的小店,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木頭的氣味。
顧無涯漫無目的地逛著,在一個專賣老舊地圖和檔案復刻件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乾瘦老頭,正就著檯燈仔細修補一本線裝書。
顧無涯的目光掃過那些泛黃的圖紙,忽然被角落裡一卷用牛皮筋扎著、顯得格外破舊的城市下水道管網區域性圖紙吸引了。
圖紙邊緣有燒灼的痕跡,標註的日期是二十多年前,區域是現在已經改造過的城西老工業區邊緣。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來,展開。
圖紙很詳細,甚至標註了一些後來官方地圖上已經抹去的、屬於當年工廠自建的廢棄管線支路。
“老闆,這個怎麼賣?”顧無涯問。
老頭抬了抬眼皮,看了圖紙一眼,又看看顧無涯:“那個啊,破爛玩意兒,當年收廢品搭來的。你喜歡,給二十塊錢拿走。”
顧無涯付了錢,將圖紙卷好。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買這個,只是隱隱覺得,這上面某些被遺忘的路徑,或許在某些時候,能成為連線過去與現在的暗道。
就像“棋手”案裡,那些被掩埋的真相,總需要一些非常規的路徑去觸及。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是一個本地陌生號碼。
“喂,哪位?”
“請問……是顧無涯,顧隊長嗎?”電話那頭是個略顯緊張的女聲,聽起來年紀不大。
“我是。你是?”
“顧隊長,冒昧打擾您。我……我叫蘇曉,是《城市晚報》的記者。
我……我可能發現了一些事情,跟最近破獲的那個舊工廠案子……可能有點關聯,但又不完全一樣。
我覺得……我覺得可能有問題,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女記者語速很快,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慌。
顧無涯眉頭微蹙。記者?關聯?他沉聲道:“蘇記者,如果是採訪,請聯絡市局宣傳科。
如果是案件線索,請直接撥打110或到附近派出所反映。”
“不,不是採訪!”蘇曉急忙道。
“也不是普通的線索……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感覺不太對勁。
顧隊長,我聽說過您破案的事,我……我只相信您。
能見面說嗎?就在舊書街這邊的‘時光’咖啡館,我就在附近。”
顧無涯抬頭,看到不遠處確實有一家叫“時光”的咖啡館。
他略一沉吟。記者的敏感有時確實能捕捉到官方忽略的細節,而且對方指名道姓,語氣異常,不像尋常報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