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法律？”‘棋手’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誚，“法律如果真有你說的那麼管用，這件事就不會被埋藏四十年。
王振山、劉知遠他們，現在是什麼身份？能動得了嗎？”
“只要證據確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顧無涯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向你保證，只要我在，這個案子一定會追查到底，直到所有責任人付出代價。”
‘棋手’盯著顧無涯的眼睛，似乎想從中分辨出真誠與虛假。
暮色越來越深，房間裡的光線昏暗下來，只有應急燈和鬧鐘的熒光表盤散發著微弱的光。
時間彷彿凝固了。
突然，‘棋手’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伸手，緩緩地解開了腰間炸彈的控制器，輕輕放在地上。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遙控器，按了一下。
樓下傳來輕微的“咔噠”聲，似乎是某種鎖釦開啟。
“人質身上的束縛解除了，炸彈也解除了。他們可以自己離開。”
‘棋手’說，聲音裡充滿了疲憊，“顧警官，我信你一次。別讓我失望。”
顧無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他沒有絲毫放鬆，因為‘棋手’的狀態依然危險。
“你也跟我下去，接受法律的審判。你犯了法，同樣要承擔責任。”
‘棋手’搖搖頭，望向窗外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的夕陽最後一絲餘暉。
“我的棋，下完了。我累了。
我哥哥等這個公道，等了四十年。我也找了二十年。剩下的路……你們走吧。”
他的語氣裡，透出一種心灰意冷的決絕。
顧無涯心頭警鈴大作。‘棋手’沒打算活下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不是預定的警方接應人員。
“警察。不許動。”一個陌生的、帶著地方口音的聲音厲喝。
緊接著是掙扎和打鬥聲。
‘棋手’臉色劇變，猛地看向顧無涯，眼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絕望：“你騙我？。”
他猛地伸手去抓地上的控制器。
“不是我的人。”顧無涯急喝，同時身體本能地向前撲去，想要阻止他。
但‘棋手’的動作更快，他已經抓住了控制器，拇指按向那個紅色的按鈕。
千鈞一髮之際，顧無涯腦海中“蛛網洞察”的能力瞬間爆發到極限。
時間彷彿變慢了，他清晰地“看到”控制器內部脆弱的電路結構，看到‘棋手’手指按壓的軌跡和力度，甚至“感知”到引爆炸藥所需的電流路徑……
沒有時間思考,完全是本能反應。
顧無涯原本抓向控制器的手，在中途硬生生改變方向.
不是去奪，而是並指如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度，狠狠地戳在‘棋手’手腕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神經叢上。
“啊。”‘棋手’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控制器脫手飛出。
顧無涯另一隻手凌空接住控制器，同時身體前衝，將‘棋手’撞倒在地，死死按住。
樓下傳來更多腳步聲和呵斥，隨即是方桐急切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
“顧隊。情況有變。劉知遠帶著幾個私人保鏢突然闖進來，說要見‘棋手’，和我們的人衝突了。
我們正在控制局面。你那邊怎麼樣？”
顧無涯按住掙扎的‘棋手’，對著麥克風低吼：
“控制住劉知遠。別讓他亂來。頂層安全，人質解除危險，嫌犯已被控制。立刻派人上來接管。”
他低頭看著身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棋手’，沉聲道：
“聽到了嗎？劉知遠自己送上門了。
法律會給你哥哥，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別做傻事。”
‘棋手’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滑落。
幾分鐘後，方桐和小張帶著人衝上頂層，迅速控制了現場。
將‘棋手’小心帶走（排除了其他危險品），並將中層和底層驚魂未定的李建國女兒和另一個被綁的街道工作人員救出。
顧無涯走下鐘樓時，看到劉知遠被兩名警察攔住，臉色鐵青，正在大聲質問：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要見你們領導。那個瘋子呢？他竟敢誣陷我。”
當他的目光與顧無涯平靜卻銳利的眼神相遇時，聲音不由得一滯。
顧無涯走到他面前，亮出證件：“劉知遠先生，我是市局刑警支隊顧無涯。
關於1968年紅星機械廠第三車間特種零件質量事故及後續瞞報、偽造記錄、涉嫌導致趙志剛等人死亡一案，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劉知遠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夜色完全降臨，紅星花園廣場亮起了路燈。
一場跨越四十年的生死棋局，終於落下了最後一子。
“棋手”案告破，連帶扯出四十年前紅星機械廠的特種零件事故及其瞞報黑幕。
在全市乃至省裡都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劉知遠，這位知名企業家、市政協委員，在顧無涯將他帶離紅星花園廣場的當晚，就被採取了強制措施。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大街小巷。
市局連夜成立專案組，顧無涯因其在案件中的關鍵作用和對歷史線索的挖掘，被趙東來點名加入。
並擔任副組長，主要負責外圍證據整合與審訊策略支援。
王振山在省城的養老生活也被打破，當地警方配合將其帶回。
面對泛黃的照片、趙志剛手寫的異常記錄，以及“棋手”（趙志強）二十年來默默蒐集的旁證。
兩個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心理防線在確鑿證據和如山壓力下，逐漸崩潰。
審訊室裡，顧無涯沒有參與直接審訊，但他提供的審訊提綱和心理切入點，每每能精準擊中要害。
他透過單向玻璃，看著曾經風光無限的劉知遠，如今頭髮凌亂。
反覆唸叨著“當年也是沒辦法”、“都是為了完成任務”、“沒想到後果那麼嚴重”。
昔日的精明強幹蕩然無存，只剩下蒼老和惶恐。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這句話，顧無涯正在用自己的行動努力使之成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