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以為沉默就能保住你的‘備份之舟’？”顧無涯坐在他對面，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
“‘Archivist’還沒落網，但他能藏多久？
你的資金渠道、關係網路正在被我們一寸寸釐清。
你精心打造的‘錫安’，確實抓住了一些人的把柄，製造了混亂。
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你以為用秘密和控制就能構築權力，可真正的力量，來自於光明正大，來自於法律和人心。
你的‘備份’，不過是另一堆等待被陽光曝曬的黴菌罷了。”
鄭懷古眼皮低垂，不為所動。
顧無涯知道，對付這種高智商、自負的罪犯，單純的施壓效果有限。
他轉換思路，不再追問“備份”本身，而是問起了看似不相干的問題：“你書房那個銅地球儀，很舊了，是古董吧？對你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鄭懷古微微抬眼，似乎沒料到顧無涯會問這個。
“還有那張倒扣的相框，”顧無涯繼續道，“裡面是誰？讓你連看都不敢看，或者……不想看？”
鄭懷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我調查過你的過去。”顧無涯緩緩道，“三十年前，你參與過一個重要的城市發展規劃課題組，提出了很有前瞻性的建議，但最終因為‘不合時宜’被擱置。
後來，你轉向法學研究，成績斐然，卻始終在關鍵時刻與更高的位置失之交臂。
你收集那些資料，一開始或許真的有學術研究的成分，甚至可能帶著某種‘記錄真相’的偏執。
但你慢慢發現，這些‘真相’不僅可以用來研究，更可以用來交易，用來彌補你心中的某種……不甘和失落。
那個銅地球儀，是你第一次用非正常手段獲利後買的吧？
用來紀念你掌握了‘玩弄規則’的力量？那張照片……是你曾經敬重、後來失望的導師？
還是因為你的‘另一面’而離你而去的家人？”
顧無涯的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鄭懷古精心包裹的偽裝。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臉上那種偽裝的平靜開始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憤懣和一絲……痛苦。
“你懂什麼……”鄭懷古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你們這些人，按部就班，活在別人畫好的格子裡，就以為掌握了真理？這個城市，這個系統……有多少光鮮亮麗之下，是蛆蟲在蠕動。
我只不過是把它們翻出來，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順便……拿回我應得的東西。”
“所以你就把自己變成了最大的蛆蟲？”顧無涯毫不留情地反擊，“你用更骯髒的手段去揭露骯髒，用犯罪去‘懲罰’犯罪，最終目的不過是滿足自己的權欲和貪慾。
你的‘錫安’，不是淨化之地，而是更大的糞坑。那張照片裡的人，如果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會怎麼想？”
“閉嘴。”鄭懷古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情緒首次失控。
顧無涯知道，撬開了一道縫隙。他沒有繼續刺激，而是沉默地等待。
審訊室裡只剩下鄭懷古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鄭懷古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備份之舟’……在‘老地方’……他……知道的……”
“‘他’是誰？‘老地方’是哪裡？”顧無涯追問。
鄭懷古卻再次閉上嘴，無論再問什麼，都不再開口。
但剛才的失態和那句含糊的話，已經給出了方向。
“他”很可能指的是“Archivist”或者另一個極其信任的核心成員。
“老地方”則可能是一個只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聯絡點或資料存放點。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傳來訊息。
透過追蹤鄭懷古和“賬房”等人的資金流向，結合通訊記錄分析，鎖定了一個高度可疑的海外IP地址和一套位於鄰國邊境地區的匿名伺服器叢集。
極有可能是“Archivist”的藏身之所或主要跳板之一。
同時，對“禹跡基金會”及其關聯專案的深入審計，發現了更多利用公益專案洗錢和輸送利益的線索，牽扯出另幾名現任官員。
案件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牽扯麵越來越廣。但核心目標鄭懷古落網，關鍵證據獲取，武裝力量被摧毀，“錫安計劃”的骨架已被打碎。
一週後，經上級批准，“錫安計劃”專案第一階段情況透過權威渠道向社會進行了有限度的通報。
成功打掉一個長期以“歷史文化研究”為幌子。
非法收集、篡改敏感資料，從事敲詐勒索、洗錢、僱兇傷人等多重犯罪的黑社會性質組織。
抓獲主要犯罪嫌疑人鄭某某（鄭懷古）及骨幹成員多名，查獲大量涉案財物和犯罪證據。
通報措辭嚴謹，未提及具體名單和資料內容，但“黑社會性質組織”、“敏感資料”、“僱兇傷人”等字眼，已足以引發巨大關注和想象。
鄭懷古被正式批准逮捕。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厲審判。
市局召開了內部總結會。
顧無涯因在案件中的突出表現，被記個人二等功，其帶領的臨時調查組被授予集體三等功。
會上，趙東來和梁隊高度肯定了顧無涯從輔警到刑警的快速成長、敏銳的判斷力和不畏艱險的擔當精神。
“小顧，這個案子，你居功至偉。”
散會後，趙東來單獨留下顧無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卻有些複雜。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可能更復雜。
名單涉及的人，有些還在位上；資料涉及的專案，有些正在進行。
如何處置，上面還在研究。你的壓力，可能會從破案，轉向其他方面。”
顧無涯明白隊長的意思。
破案是技術活，但案子的“後事”處理，卻是政治活、藝術活。
他點了點頭：“趙隊，我明白。我是警察，我的職責是查明真相，抓住罪犯。
至於之後的事情，我相信組織，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處理。”
趙東來看著他年輕卻堅定的臉龐，欣慰又有些擔憂地嘆了口氣：
“保持這份初心，但也要學會保護自己。回去好好休息幾天，陪陪家人。後面……恐怕還有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