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八大絕業,固薪臺
聞言,站在不遠處的胡三娘眉頭一跳。
出馬仙本就是靈媒,對周遭氣場的感知遠超常人。
打從何永醒來,她那雙眼就沒離開過角落那幾個木箱。
那箱子裡殘留著的氣息,絕非凡俗之物。
“到底是件什麼稀罕法器,能讓洋人也跟著眼紅起貪念?”胡三娘往前湊了半步,眼珠子裡閃爍著貪婪,恨不得立刻扒開那木箱看個究竟。
鷓鴣柳揹著手,慢悠悠地踱步擋在胡三娘與箱子之間,譏諷道。
“胡三娘,這手伸得未免太長了些,別人家的家底,你這麼火急火燎地就要過目?別忘了,這地界叫臨江府滬縣,不是你們關外那片黑土地。”
胡三娘腳步一頓,隨即掩嘴乾笑兩聲。
“既然有鷓鴣柳老前輩在這兒護食,老婆子我自然不多嘴了,只不過這洋鬼子向來無利不起早,能惹得他們佈下這等殺局的,怎麼想也不可能是尋常的瓶瓶罐罐。”
何永的回答直接打斷了兩人暗藏殺機的交鋒。
“八大絕業,固薪臺。”
幾個江湖老炮面面相覷,眼底皆是駭然。
顧白站在一旁,敏銳地捕捉到了眾人神色的劇變。
他之前聽六師兄說過八大絕業的隻言片語,那是行當裡真正觸及天地造化的禁忌之術。
慶四爺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雙眼微微眯起。
“這等鎮運的物件……落到洋人手裡了?”
何永艱難地點了點頭,一拳砸在青磚地上。
“這幫鬼子不知道從哪兒漏了風聲,摸清了咱們的底細,在嶺子裡設了絕殺的套!我氣血充盈,勉強守住了靈臺清明,看得真真切切……那條憑空冒出來的巨蛇,根本就是障眼法!”何永雙目赤紅,咬牙切齒,“真正下死手的,是洋人裡頭養著的命修,還有那種見血就讓人渾身長黑毛的烈性毒藥!”
何永雙手撐地,掙扎著想要站起身給大家行個大禮。
旁邊的二紅棍見狀,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將他壓回了地上。
何永掙脫不得,只能頹然坐在地上,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顧白身上,抱拳感激道。
“今日若是沒有諸位及時趕來趟這趟渾水……特別是顧白爺那幾滴純陽之血,破了這邪門的陰毒,何某和這幫生死兄弟,怕是連做鬼都做不成,全得變成洋鬼子手底下的怪物!大恩大德,何某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胡三娘聽完這番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也不再去打量那隻破木箱,只是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
“滬縣的水,果真是深不見底啊,這甲子年間連影子都沒見著過的固薪臺,竟然就這麼真真切切地現了世……看來這世道,是真的要變天了。”
大堂內眾人各懷心思,低聲寒暄了幾句。
陸民和擦淨了手上的汙血,看著滿地逐漸恢復人色的傷員。
“毒既然已經拔乾淨了,身子骨沒十天半個月也緩不過勁來。這野駝嶺邪氣太重,大家留在這裡也於事無補,不如就先散了吧。”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如蒙大赦。
這鬼地方他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當下便三三兩兩地退出了義莊。
堂內轉眼空曠下來,只剩下陸民和與慶四爺留鎮當場,一個負責盯著傷員的藥石脈象,一個坐鎮防備洋人殺回馬槍。
周同業與顧白並肩走在下山的小道上。
直到徹底走出了野駝嶺的地界,周同業才緊緊裹了裹身上的長衫。
“小白,你不覺得今天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嗎?”
顧白微微點頭,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義莊裡發生的一切。
“我原本以為,洋人搞出這麼多陣仗,無非是盯上了野駝嶺的風水陰地,想在暗中斷了臨江府的龍脈,或者搞些見不得人的活體試藥。但現在看來,他們圖謀的東西遠不止這點。”
“這局棋太大了……關鍵就在何永這個人身上。”
周同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顧白。
“何永能在張宅爬到大紅棍的位置,那是個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精。”
“固薪臺這種能讓人打破頭、搶斷腿的絕密法器,丟了也就罷了,他今天當著那麼多各懷鬼胎的江湖散人、出馬仙、趕屍匠的面,居然就這麼大大咧咧地把名字給吐了出來。”
顧白的心臟一跳,周同業的話瞬間解了他腦海中的疑惑。
周同業繼續說道。
“看著像是急怒攻心失了分寸……可我怎麼覺得,他今天這出戏,是有意唱給全滬縣聽的呢?”
“借刀殺人?”
周同業停下腳步,側目看著顧白,微微頷首。
“也許吧。”
“六師兄……今兒個白天,我去尋過我姑姑了。”
周同業眉頭一挑,示意他繼續往下講。
“她連張家的大門都沒讓我邁進去半步。”顧白回想起白日裡的遭遇,心裡五味雜陳,“話裡話外透著股生分,只差沒拿掃帚趕人了,一個勁兒地催著我離張家大宅遠點。”
周同業聽完,非但沒有動怒,輕笑道。
“是個明事理的女人。”
“這滬縣的水混得能吃人,她那是怕把你這條小命給填進去。這也怪不得她,畢竟她不知咱們的根底,只當你在碼頭車行裡混出了幾分武師的粗淺把式。真到了圖窮匕見的節骨眼,咱們把底牌往桌上一拍,她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該怎麼順水推舟。”
顧白沒有接話。
他腦子裡關於何永、洋人、八大絕業、固薪臺、張家、姑姑……這些原本散落一地的碎片,彷彿被隱隱串聯了起來。
顧白腳步一僵。
察覺到身邊的異樣,周同業回過頭,眉頭微皺。
“怎麼了?”
顧白盯住周同業的眼睛,不敢置信地說出自己的推測。
“師兄……坊間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我姑姑手裡死死攥著一件了不得的法器。你說……”
“那玩意兒,會不會就是今晚何永嘴裡吐出來的那個固薪臺?!”
“你的意思是……何永這隻老狐狸,在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把戲?”
顧白苦笑著搖頭。
“我吃不準。”
“這事兒邪門得緊。一開始透風給我,說我姑姑手裡藏著法器的……正是何永!可直到現在,我連那件所謂法器的影子都沒摸著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