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白爺，您……該還是個童子吧？
眾人齊刷刷低頭望去。
只見被金光掃過的地方，那些黑毛確實縮回了皮肉之下，可那被撕裂的慘白皮膚下方，正有一道道細密的黑色青筋瘋狂鼓動。
毒素根本沒有被淨化，它們只是被這至穢的金光強行逼回了體內深處！
就眾人灰心之際，金湯客老海那張臉一轉，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顧白。
“白爺，這關頭，老漢我得問您借點子金貴物件。”老海手裡那根攪屎棍還在半空懸著，卻帶著幾分急切地對顧白說道。
顧白眉頭微皺，心底那股不安愈發濃烈。
借東西？
這等生死交關的當口，自己身上除了鎮龍司的令牌，還能有什麼破邪的法寶？
老海另一隻手憑空比劃了一下，“您可是天生龍筋虎骨，這一身純陽氣血旺得能點天燈！白爺，您……該還是個童子吧？”
老頭子頓了頓，似乎怕顧白沒聽清，又補了一句，“我想問您借點童子尿！這大穢配大陽，絕對能把這活毒給燙死！您到底破沒破身吶？”
周圍一圈江湖老炮、趕屍匠，甚至連拄著柺杖的胡三娘，臉色皆是精彩萬分。
眾人憋得面色漲紅，視線在顧白下半身和那根攪屎棍之間來回掃動。
想笑，又礙於滿地生死不知的兄弟，硬生生把這股笑意憋進了肚子裡，一個個臉皮直抽搐。
顧白只覺得額角青筋狂跳，一陣無語直衝腦門。
童子之身倒確實不假，原主在這亂世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去勾欄瓦肆尋歡作樂？
可眼下大庭廣眾、眾目睽睽，旁邊還有個女流之輩……難道讓他解開褲腰帶當眾滋尿？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顧白以後在滬縣這地界還怎麼立足？
地面上和水面上的兄弟怕是要笑掉大牙！
“別瞎扯淡了。”
慶四爺乾咳了兩聲，強行壓下笑容，“真讓他當眾撒尿，這小子的臉皮還要不要了？取點陽血不也是一樣的道理。”
老海聞言，恍然大悟般連連點頭，“對對對，四爺說得在理！指尖血，十指連心純陽最盛，白爺，來點兒？”
顧白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暗自鬆了口氣。
沒有絲毫猶豫，他上前一步，直接將右手食中二指湊到唇邊，牙關一發狠。
顧白跨到破草蓆前，手指用力一擠，幾滴隱隱透著奇異熱力的血珠，精準地砸在老海那根攪屎棍上。
那幾滴熱血剛一接觸棍身，使得原本有些暗淡的金光瞬間暴漲。
周圍幾個老江湖瞳孔齊齊一縮，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好霸道的血氣！”鷓鴣柳忍不住誇讚。
老海更是精神大振，雙手握緊棍子，狠狠往何永的印堂穴上方一壓。
奇效立竿見影。
何永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緊接著喉嚨裡發出乾嘔。
一團黑色濁氣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半空中竟凝結成隱約的蛇形，隨後被那金光瞬間炙烤成一縷青煙！
與此同時，何永脖頸處那些黑色青筋迅速消散，殘留在皮膚表面的幾根黑毛也不停脫落。
那張灰青的面龐，終於透出了屬於活人的微紅血色。
“管用！真他孃的管用！”苗二激動得一蹦三尺高，直指大堂中央那幾個被符籙鎮壓的黑毛怪，“老海，白爺！要不咱給中間那幾個邪乎玩意兒也來兩下？”
老海提著棍子就衝了過去。顧白緊隨其後，依法炮製，將帶著純陽之氣的熱血連連滴下。
金芒在幾具活屍頭頂連番掃過。
那些原本僵化的怪物，在顧白鮮血的加持下，一層層濃密的黑毛大把大把地脫落。
它們那僵硬的四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最終般癱軟在磚地上，只剩下微弱的胸膛起伏。
陸民和箭步衝上前，完全不顧地上殘留的穢物，一把抓起一人的手腕，雙目微閉。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滿臉皆是不可思議的狂喜。
“乾乾淨淨！連一絲殘毒都沒留下！”
“那股順著經脈往心窩子裡鑽的活毒，徹底死絕了！小白，你這純陽血，簡直比我師門傳下來的續命湯還靈驗百倍！”
死裡逃生的喜悅讓滿堂江湖客紛紛長出了一口氣。
“快！搭把手！把幾位爺抬到門邊風口去，散散這屋裡的邪氣！”苗二指揮幾個兵丁，幾人立刻七手八腳地中間幾人小心翼翼地往外抬。
顧白接過旁人遞來的布，隨意纏住指尖的傷口。
他沒有去湊那份熱鬧，而是轉身徑直走向慶四爺。
“四爺。”顧白悄聲說道，“剛才我接到訊息趕來之前，人還在張家大宅。聽張家那邊漏出來的口風，今夜原本要來這野駝嶺接應何紅棍的幾個好手，根本沒能進來。”
慶四爺半闔的眼簾瞬間掀起。
“他們半道上，被洋人伏擊了，死傷慘重。”
“洋人？”
“這事絕對沒那麼簡單。”顧白腦海中飛速將種種線索串聯，周同業之前那番提點，以及這詭異到極點的妖災。
“四爺，我懷疑這幫洋鬼子早就盯上野駝嶺這塊風水陰地了。什麼巨蛇，什麼吐霧的柳仙兒……這年頭，洋鬼子手裡的邪門藥水和障眼法多得是。說不準，這就是他們拿咱們大乾的江湖好漢，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活體試驗！”
慶四爺咬牙切齒道。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洋鬼子……真當這臨江府是他們自家的後花園了！欺人太甚！真當我大乾無人能治他們不成！”
草蓆上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何永已經幽幽轉醒，剛才那番對話顯然一字不落的落入了他的耳中。
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面的紅棍，此刻虛弱得連嘴唇都在哆嗦，他不顧旁人的阻攔，掙扎著就要往顧白和慶四爺這邊走過來。
何永咬著後槽牙，戰慄著的身體硬是爆發出了一股狠勁，他跌跌撞撞地撲倒在慶四爺的椅子前。
“四爺……東西，被那幫洋毛賊截了。”
慶四爺的眸子釘在何永臉上。
“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你拿這麼多弟兄的命去填！”
何永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底滿是懊悔。
“張老太爺的……延壽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