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九州稽考院
短短兩年沒見。
他的臉更加好看了,氣質也更加冷峻。
眉骨的線條比以前更鋒利,下頜輪廓分明,連睫毛都比從前濃密了幾分,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幽深冷峻。
只是眼神疏離冷淡,看也不看她,像是兩人只是陌生人的關係,從未相識過。
姜犀魚也愣了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後心照不宣地移開視線。
她偏過頭,朝一旁的馮長老說道,“我是無相宗剛入山的新弟子,為宗門發光發熱是應該的。”
說罷,她抬手將一大包靈幣懸停在金環上面。
金環微微顫動,金色的數字緩緩浮動,像水波一樣盪開。
——二十九億九千九百七十萬靈幣
辛漆令看了一眼那串數字,嘴角扯了扯,“還差三十萬。”
他眼底浮現出幾分淡淡嘲弄,像是在說“你還能怎麼樣?”
姜犀魚突然朝他伸手,斬釘截鐵道。
“還錢。”
辛漆令面色一滯,那雙冷淡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點波動。
他咬牙切齒,“我不欠你的!還哪門子錢?!”
姜犀魚理直氣壯地掰著手指頭數,“怎麼不欠我的?房租水電,柴米油鹽,你花了我多少錢?”
她忽地湊近一步,勾了勾唇,用口型一字一句說道。
“你要是不還錢,我就把你給我暖床的事情散佈出去,看你丟不丟得起這個臉。”
辛漆令瞬間陰沉下來,冷峻的臉上覆了一層寒霜。
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五指收攏,手背暴起青筋,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不、要、臉。”
姜犀魚諒他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下掐死自己,索性腦袋一歪,任他為所欲為。
手指緩緩收緊,胸腔的空氣幾乎要被榨乾。
姜犀魚皺了皺眉,因呼吸不暢而微微張開了唇。
舌尖抵著下齒,一點溼潤的涎水無意識地從嘴角溢位來,落到他的虎口上。
溼溼滑滑的。
辛漆令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收回手,手指在空氣中僵了一瞬,然後惱羞成怒似的攥成拳頭,用帕子使勁擦著手,一下又一下,嫌髒。
姜犀魚訕訕地擦了擦嘴,“不好意思。”
她也沒想到,辛漆令的反應會這麼大。
不就是一滴口水嗎,至於嗎。
沒準他有潔癖。
兩人挨近的悄悄話,沒能驚起太大的風浪。
只有旁邊稽考院的一個年輕文吏問了辛漆令一句,語氣隨意,“你們兩個認識?”
辛漆令抬起頭,看也不看她,將帕子扔在地上,冷冷道,“不認識。”
姜犀魚耳朵動了動。
她沒吭聲,往一邊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你?”
馮長老從鼻腔吐出極輕蔑的一聲。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妄想插手稽考院事宜。”
他的目光在姜犀魚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從她沾著灰的布鞋看到她歪歪扭扭的髮髻,又從她的髮髻看到她身後那把破布條纏著的劍。
眼神愈發輕蔑,“關於無相宗查封一事——”
這時,二長老突然發話。
“她的確是我前些陣子下山收來的弟子。”
她看向稽考院的眾人,目光平靜而篤定,“這孩子天賦很好,十二歲築基三層,早已超過五大宗門入宗門檻,有資格進入無相宗。”
姜犀魚臉上一喜,眼睛亮了起來,向前走了兩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真的嗎?”
她恨不得當場給二長老磕一個。
救命恩人!
“這根本不合規矩!”
馮長老皺眉,聲音拔高了幾分。
姜犀魚翻了個白眼,“怎麼不合規矩了,有外門弟子內門弟子,自然也能有我這樣的候選弟子。”
她兇狠地瞪了辛漆令一眼,掌心朝上,“趕緊還錢!你欠我的,怎麼也有十個三十萬了!”
辛漆令恢復了冷漠的樣子,連睫毛都沒動一下,還是那一句。
“我不欠你的。”
姜犀魚眯起眼,眼神危險,“你們劍無宗的人都這麼沒皮沒臉嗎?欠錢不還?”
二長老不輕不重地斥責了她一句,“對稽考院的預備副院客氣一些。”
預備副院?
姜犀魚愣了一下。
兩年而已,他怎麼升官這麼快?
從劍無宗首席到稽考院預備副院。
過兩年還不得成正頭院長?
算了,民不與官鬥。
她悶了一會兒,沒說話,摸出一沓焰符,往金環上丟了三十張。
焰符市面上一萬靈幣一張,三十張正好三十萬塊,足夠填補剩下的虧空了。
辛漆令眼皮都不帶掀一下,淡淡道,“現在市場膨脹,焰符已經不值錢了,頂多算兩千靈幣一張,還差二十四萬靈幣。”
什麼?!
姜犀魚瞪大了眼睛。
修真界還搞通貨膨脹?!
她不信邪,又摸出十張往生符拍在金環上。
“還差十九萬。”
她又扔了十張乙木長生符。
“還差十四萬。”
還剩下十瓶築基丹,二十瓶辟穀丹。
姜犀魚一樣一樣掏出來,瓶瓶罐罐亂七八糟一小堆,她湊吧湊吧都扔上去了。
眾人看著她拼拼湊湊,扔破爛似的行徑,不禁抽了抽嘴角。
倒也不至於此……
辛漆令頓了下,報出最後一個數,“還差七萬。”
姜犀魚沒招了。
她急得草草抓了抓腦袋,扭頭看向身後無相宗的人,拼命擠眉弄眼暗示。
快上啊!抓住機會!
難不成這麼大的宗門,連個價值七萬靈幣的法寶都沒有?!
無相宗的人沒動靜。
二長老眼神複雜地看著辛漆令,這份放水太過明顯了。
從兩百七十萬到七萬。
她不知道這份放水是對無相宗,還是隻針對於面前的這個女孩。
但是有一點很明確,兩人顯然是舊相識。
無相宗輸就輸在稽考院高層裡沒有宗門親信。
現在有這樣的人情在,自然萬事好辦。
稽考院的人也沒動靜。
辛漆令的逗弄之意瞭然於眾人。
今日的任務是查封無相宗,順便監察宗門內部清查情況。
他卻在這裡不厭其煩地報上了一串越來越小的數。
首席什麼時候這麼有耐心了?
馮長老皺了皺眉,上前一步,試圖勸阻,“之前從未有過先例——”
辛漆令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盯著姜犀魚,問她,“你還有什麼?”
姜犀魚撇了撇嘴,知道他不會還錢,聲音都變得沒底氣了,低低的,像蚊子哼哼。
“還有你欠我的錢,可是你不還給我……”
“我欠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