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相遇
九州稽考院。
一個讓人又恨且恨的權威組織。
男修見了會流淚,女修聽了臉憔悴。
一聽到這個名字,二長老原本散漫的神情收斂,轉變為一股肅穆的派頭,連柔軟的腰肢都挺直了幾分。
一旁的華嵐山更是收起刀,紅著眼偏過頭去,咬肌緊咬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在忍耐什麼。
半晌,二長老整理了一下衣裳,灑脫地一揮衣袖,衣袂翻飛。
“走吧,去看看。”
姜犀魚亦步亦趨地也跟了上去。
華嵐山皺眉,刀柄上的螺紋在掌心磨了一圈,“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了宗門已經閉宗解散,你還追上來幹什麼?”
姜犀魚靦腆地笑笑,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坦誠道。
“我想跟著看看熱鬧。”
話音剛落,一刀當空劈了下來。
刀鋒貼著姜犀魚的頭頂掠過,削落了幾根碎髮。
華嵐山怒目而視,胸膛劇烈起伏著,說不清自己今天已經拔了幾次刀了。
他一見到面前這個人,就被氣得牙根癢癢,青筋暴起,恨不得將她用捆仙索掉在樑上,狠狠暴揍一頓才解氣。
偏生這人滑不溜秋,比泥鰍還能跑。
每次眼看著要抓住了,哧溜一下又溜走了。
華嵐山想追上去,腳步剛邁出去,被紅衣女子叫住,“算了。”
她面色不太好看,眉心微蹙,目光沉沉地盯著姜犀魚跑遠的方向。
“一個築基期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先去六心堂看看。”
之前來報信的那名弟子連忙說,“二長老,他們不在六心堂。”
二長老皺眉,“不在?”
六心堂是無相宗議事的地方,不在這裡還能在哪兒?
“他們在後山。”
——
姜犀魚跑了。
但又沒跑。
她又悄悄摸回去了,藏在了樹後面,謹慎地只露出半個腦袋。
華嵐山跟在二長老身後,突然握緊了刀柄,指節用力到泛白。
前面就是稽考院的人,他頓了下,深吸一口氣,還是放開了手。
暫且饒她一命。
“限期已到,九州稽考院奉命查封無相宗,現在依規對宗門內部剩餘財產進行清點。”
稽考院的馮長老公事公辦地開了口,語氣平板,沒有起伏。
他的目光從季宗主臉上掃過,又從在場的弟子臉上掃過,勾起嘴角,“季宗主,請吧。”
季宗主沒有動。
他站在臺階上,身體看似穩若廟宇,卻已經搖搖欲墜。
身後傳來弟子此起彼伏的哀求聲音,帶著濃烈的不甘和壓不住的憤怒。
“宗主,不要啊。”
“宗主,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季總主面上閃過一絲決絕,嘴唇動了動,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猶豫地道,聲音沙啞。
“馮長老,還有沒有別的機會?現在正是宗門招生的季節,等到新生代進來,說不準——”
“夠了。”
馮長老冷聲打斷他。
他緩緩掃視了一圈憤怒但愚蠢至極的弟子們,“給你們的機會已經夠多了,我們提出過,無相宗只要退出五大宗門的行列,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嘲諷地勾了勾嘴角,“但遭到了季宗主的堅決反對,那無相宗就只能關門大吉了。”
季宗主被他顛倒黑白的本事氣得胸口起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說的好像處處為他們無相宗考慮,只要聽他的無相宗還有翻身的機會。
實際上,無相宗一旦退出五大宗門,就再也不可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只一樣,只有五大宗門的級別,才允許經營宗門內部的小秘境。
地殼之下,靈脈交錯,某處若有地勢之利、星象之應,或是上古大能隕落時所留的靈韻餘燼,便會如漩渦般將方圓百里的靈力吸入其中。
靈渦不散,再經過成千上萬年月的蘊養,自然形成了一處封閉獨立的、高濃度靈氣的小天地。
通常用於大宗門內部的常規弟子歷練、資源供給,以顯示宗門底蘊。
小秘境不是誰都能佔的,需要上報九州聯盟,由五大宗門聯合稽考院勘探、評估、定級,只有五大宗門才有資格經營一處小秘境。
若是丟了小秘境的經營權,再給上幾百年,無相宗也不可能再其他宗門的打壓下東山再起。
何況無相宗雖然經營不善,但好歹是頂級宗門,怎麼會連填補虧空的靈幣數額都補繳不全?
那是因為前不久經歷了幾場五大宗門聯手進行的絞魔計劃。
無相宗每一次都損失慘重。
不光是宗門精銳傷亡巨大,還有天材地寶的供應也跟不上。
前不久靈泉乾涸,宗門的藥田大半因為沒有靈泉的滋養而荒廢。
沒等解決好內部問題,戰爭接踵而來,打得無相宗手忙腳亂,疲於應付。
季宗主在無奈之下,做出了將小秘境的使用權暫時轉讓——這個讓他悔恨終生的選擇。
租借結束,小秘境內的天材地寶被偷搶一空,山林全部被毀,靈獸被殺,靈植全部連根刨起。
滿目瘡痍,至今都沒能恢復。
相應的弟子修煉計劃,丹藥的煉製全都延誤。
一些珍稀藥材,無相宗不得不轉而向外高價收購。
為了避免小秘境被徹底毀壞,他只得反悔協議,為此更是賠付了一筆高額財產。
可是……
無相宗若是就此閉宗解散。
傳下來的千年基業,毀於一旦。
季宗主說甘心是假的。
他深吸了口氣,聲音沉穩,“馮長老,我們宗門內部又湊了一筆錢,你看看能不能先補繳一部分虧空——”
“季宗主。”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矜貴少年開了口,聲音很冷。
“稽考院監管期間,宗門內部財產均不得變賣充錢,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無相宗想來也不會知法犯法。”
“這是自然。”
一旁的路金嗤笑一聲,環著手臂站了出來,陰陽怪氣道。
“沒有動用你們覬覦的資產一分,都是我們無相宗弟子自己湊的錢,你也有意見?”
辛漆令沒有理會路金的挑釁,只是面無表情地抬手。
空中自然浮現一塊金色的光環,像一輪紅日般握在他掌心裡,金光流轉。
他示意季宗主把補繳的靈幣放上去,光環上立刻浮現出對應的數額。
金色的數字在空中跳動。
——二十九億九千七百三十萬靈幣
他面上露出一點嘲弄的神情,“還差兩百七十萬,你還能賣什麼?”
話音落下,一時眾人都沉默了。
宗門能賣的都賣出去了,連好些天材地寶也轉讓出去了。
總不能連弟子的本名武器也要讓出去。
兩百七十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可就是這區區兩百七十萬,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得整個宗門喘不過氣來。
季宗主眼皮跳了跳,他摩挲著指間的儲物環戒,剛褪到一半——
“我有。”
一道清亮的聲音在人群響起。
辛漆令冷冷抬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張臉上。
在看清那張惹人厭惡的臉後,他頓了一下,淡淡地移開了目光。
他沒有欲蓋彌彰地問你是誰,也沒有多餘的寒暄和客套。
而是直接開口,眼神冰冷像看一個陌生人,沒有情緒,沒有起伏。
“你以什麼立場替無相宗交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