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當場落敗
全管事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隻方方正正的油紙包,此刻瞧著竟有些燙手。
他喉結滾動,嗓子發乾:“大人……這東西要是遞到宋大人手上,那兵部侍郎……”
“他想讓我夏家掉腦袋,我總不能讓他主子還安安穩穩地坐著。”夏楚的語調沒什麼起伏,聽不出喜怒。
他踱回堪輿圖前,手指在清涼縣的位置上點了點。
“劉御史想唱一出大戲,可以。”
“不過,這臺子既然搭在了我的地盤上,那唱什麼,怎麼唱,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天色未明,劉御史府裡已經亮起了燈。
他對著銅鏡,仔仔細細地扶正了官帽,又撣了撣朝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自己鏡中的模樣很是滿意。
師爺端著熱茶湊了過來,滿臉都是壓不住的興奮:“大人,‘地龍’那邊都安排好了!只等夏家的車隊一出城,咱們的人立馬就上,到時候物證人證俱在,他夏楚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嗯。”劉御史接過茶盞,慢悠悠地吹開浮沫,“告訴他們,場面鬧得越大越好,本官要讓整個清涼縣的百姓都看看,私藏軍械,意圖勾結外敵,是個什麼下場!”
“夏府的帖子?”縣尊剛端起早茶,就聽見下人來報。
他捏著那張燙金的帖子,百思不解。
“澄清謠言?他夏楚有什麼謠言好澄清的?”
不止是縣衙,清涼縣裡但凡數得上名號的富商士紳,都被夏府的管事敲開了門。
一時間,人人都在犯嘀咕。
辰時,夏府的中門破天荒地大敞四開,前院裡擠滿了人,嗡嗡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劉御史踏進門檻時,院裡的嘈雜聲詭異地靜了一瞬。
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院子中央的夏楚,一身素淨的常服,從容不迫。
“諸位,勞煩大家一早過來,是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夏楚衝著眾人拱了拱手,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的議論。
“最近縣裡有些傳聞,說我夏家做著見不得光的買賣,這要是傳到上頭去,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夏某怕死,所以乾脆請各位來做個見證,把事情攤開來說。”
劉御史心裡猛地一沉,他往前跨了一步,官威端得十足。
“夏楚!本官也接到了密報,正要查你夏家商隊……”
“劉大人來得正好。”
夏楚抬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甚至還笑了笑。
“您說的‘密報’,我這兒好像也有一份,就是不知道和您那份是不是一樣的。”
他話音剛落,衛風從側門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個人,像拖著一條死狗。
砰的一聲悶響,那人被砸在劉御史腳前,整個人縮成一團,牙齒都在打戰。
一個錢袋子也跟著滾了出來,叮叮噹噹灑出幾枚銅板。
旁邊,還有一張按著鮮紅手印的狀紙。
人群裡起了不小的騷動。
“那不是……城南的地龍嗎?”
“就是他!化成灰都認得!”
夏楚根本沒理會周圍的議論,只是衝著劉御史抬了抬下巴。
“劉大人,這人,您可認得?”
夏楚的聲音冷了下來:“有人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今天帶人‘截獲’我家的商隊,從一輛皮毛車裡‘搜出’幾把弓弩,然後報官,告我夏家圖謀不軌。”
地龍整個人都軟了,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青石板,哭喊聲都變了調:“是……是小的豬油蒙了心!小的見錢眼-眼開!夏公子饒命,饒命啊!”
夏楚根本沒去看他,徑直望向官威袍服都撐不住身形的劉御史。
“這是他畫押的悔過書,還有那五十兩贓款,紋銀,分文未動。”
“區區五十兩,就想買我夏家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再送一個私藏軍械的謀逆大罪。”
夏楚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
“劉大人,您見多識廣,您給評評理,這筆買賣……划算嗎?”
“你……你血口噴人!”劉御史的官袍袖子都抖了起來,指著夏楚的手指顫個不停,“一個地痞流氓的瘋話,怎麼能信!分明是你自己做賊心虛,嚴刑逼供,想要脫罪!”
“哦?”夏楚挑了挑眉,“這麼說,大人是覺得這地痞在誣告好人?”
他往前踱了一步,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院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敢問大人,他誣告的是誰?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指使他幹這種抄家滅族的大事?”
周圍計程車紳富商們面面相覷,原本的議論聲徹底消失了,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所有人的視線,如有實質般地落在了劉御史身上。
劉御史一個字也憋不出來,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粗重的喘氣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得彷彿要踏碎街石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夏府門外一個急剎!
一名驛卒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嗓子都喊劈了:“京城八百里加急——!”
他撲倒在院中,撐著地大口喘氣,嘶聲力竭地吼完了後半句。
“兵部……兵部侍郎王大人府邸,昨夜被都察院查抄!人已經下了天牢!”
“說是……查出了通敵叛國、倒賣軍械的鐵證!”
劉御史身子猛地一晃,官靴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尖銳的一聲,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師爺手忙腳亂地從後面死死抱住他,卻被那重量墜得自己也一個趔趄。
夏楚像是才把那句“下了天牢”聽進耳朵裡,他轉過身,看向已經完全掛在師爺身上的劉御史,慢悠悠地開了口。
“劉大人,您瞧,這事鬧的。”
他頓了頓,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您主子在京裡都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您還有閒心關心我這小小的商隊……真是為國分憂,鞠躬盡瘁啊。”
這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卻讓劉御史徹底垮了。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似的聲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師爺扶著他,手心全是膩滑的冷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抽筋。
院子裡那片死寂被壓抑不住的議論聲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的老天爺,王侍郎……通敵?”
“那這劉御史……”
“完了,這下是徹底完了!”
縣尊最先回過魂來,他往前快走了幾步,對著夏楚拱了拱手,聲音裡全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夏公子,你看這事鬧的……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劉大人想必也是受了小人矇騙,一時不察,還望公子海涵。”
“對對對,海涵,海涵!”旁邊的富商們立刻找到了風向,紛紛附和,“夏公子宰相肚裡能撐船,何必跟這種……這種人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