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第二次鍊鐵實驗
第二座窯,開煉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次,夏楚親自守在窯頂的“天窗”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從裡面冒出來的煙。
最開始是嗆人的黑煙,然後慢慢變成黃色,再之後,變成了一股純淨的青藍色。
“火候快到了!都注意!”
夏楚大喊。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股青煙漸漸轉淡,最後變成了一縷若有若無的白煙。
“就是現在!停火!封孔!快!用溼泥把天窗給我堵死!”
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窯工立刻衝上去。
用和好的稀泥將天窗糊得嚴嚴實實。
又是漫長的一天一夜冷卻。
當窯口被再次開啟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沒有嗆人的黑灰,一股純粹的熱浪撲面而來。
窯內,原本黑色的煤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通體呈現出一種漂亮的銀灰色,表面佈滿了細小的孔洞。
像是金屬一樣泛著淡淡的光澤。
張老鐵顫抖著手,伸進去拿起一塊。
入手堅硬,卻比同樣大小的石頭輕得多。
拿起另一塊,兩塊在空中輕輕一碰。
張老鐵猛地把手裡的焦炭高高舉起。
“真他孃的成了!這玩意兒,看著就比最好的果木炭還帶勁!”
人群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喜悅中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插了進來。
“大……大人……”
眾人回頭,只見賬房王主簿捧著個賬本,臉色煞白,跟死了爹一樣。
跌跌撞撞地擠了進來。
“大人!您快看看這賬吧為了燒這一窯焦炭,咱們前後耗費了近萬斤煤!比您預估的,足足多出三成!”
“還有修窯用掉的石灰,窯工的人工……我的老天爺啊!這一窯焦炭的本錢,都夠咱們去黑市上換回十石精糧了!”
“大人,咱們的家底,可經不起您這麼燒錢啊!”
歡呼聲戛然而止。
他們看看王主簿哭喪的臉,又看看地上那些金貴的“銀色石頭”。
是啊,這玩意兒是好,可也太貴了!
夏楚卻笑了。
從張老鐵手裡拿過一塊焦炭,掂了掂,然後拍了拍王主簿的肩膀。
“老王,別急。生意不是你這麼算的。”
“你只看到了我們燒掉了多少煤,卻沒看到,這塊焦炭裡藏著多大的價值!”
“張師傅,你憑經驗說,這一斤焦炭,能頂幾斤最好的果木炭?”
張老鐵正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焦炭,聞言想也不想地回答:
“大人!就這硬度,這火頭,一斤起碼頂三斤上好的果木炭!只多不少!”
夏楚的目光掃過王主簿,掃過所有人。
“都聽見了?一斤頂三斤!”
“我們是多花了三成原料,但我們產出的新燃料,效能直接提升了三倍!裡外裡一算,咱們是虧了還是賺了?”
“等咱們用這玩意兒去鍊鐵,省時省力,出鐵率翻倍!到時候,一爐鐵水打出來的兵器,別說十石糧,一百石糧都給你換回來!”
夏楚的聲音離職剩下的自信。
王主簿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夏楚,腦子裡的算盤噼裡啪啦亂響。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工匠和士兵們眼中的疑慮也一掃而空。
原來,大人在下一盤大棋!
……
有了第一次成功,再燒焦炭就順利了很多。
張老鐵繞著焦炭堆走了三圈,搓著手。
“大人,都按您的吩咐煉好了!這玩意兒,硬邦邦的,敲起來跟石頭似的,燒起來肯定夠勁!”
夏楚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指著旁邊一堆沒煉的碎煤。
“裝料的時候,焦炭佔七成,這碎煤,給它摻三成進去。”
“大人,您沒說錯吧?這焦炭是寶,碎煤那不就是……渣渣嗎?好不容易把髒東西煉出去了,怎麼又給摻回去了?”
這操作,他完全看不懂。
簡直就像是燒開了水,又往裡頭撒沙子,圖啥呀?
夏楚沒直接解釋,而是走到一筐白色的石頭前,踢了一腳。
“還有這個,白石,也給它一層焦炭一層鐵石再鋪一層這個。”
張老鐵徹底懵了。
蹲下去,撿起一塊白石,翻來覆去地看。
這不就是後山隨處可見的破石頭嗎?
硬要說有什麼用,蓋茅房都嫌它硌屁股。
“大人……這……這玩意兒也能鍊鐵?”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幾十年的打鐵經驗,在夏楚面前好像成了笑話。
夏楚看著他滿臉的“你不要騙我”,開口說道。
“礦冶錄上說白石融渣,它自己不會變成鐵,但它是個和事佬,能讓鐵石裡的那些雜質變得聽話,自己乖乖流出來。”
“至於碎煤……”
夏楚頓了頓,丟擲一個讓張老鐵無法反駁的理由。
“焦炭火力太猛,燒得快。碎煤可以讓火燒得更久,更穩。”
“這叫……可持續性發展,懂?”
張老鐵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懂什麼可持續性發展。
但他聽懂了大人說的,好像都記在一本叫礦冶錄的書上。
那是書上寫的!是知識!
自己就是個大老粗,還能反駁書不成?
“……懂了!”
張老鐵一咬牙,把心裡的十萬個為什麼全嚥了回去。
“聽大人的!不就是摻點渣渣和破石頭嗎?幹了!”
就在工匠們將信將疑地開始備料時,夏楚又喊來了幾個義勇營的親衛。
“去,把那個大風箱,給我裝上這個。”
“雙踏板?”
親衛看不懂,但執行命令就完事了。
半個時辰後,巨大的風箱旁。
被焊上了兩個腳踏板。
夏楚指了指兩個最壯實的民夫。
“你倆,站上去,我喊一,你們左腳踩,我喊二,你們右腳踩,給我交替著來,有多快踩多快!”
一切準備就緒。
當夏楚親手將火把丟進高爐的剎那,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點火了!
這一次,爐子的聲音和上次完全不同!
不再是沉悶的燃燒!
兩個民夫在雙踏板上玩命地踩著,風箱被鼓動到了極限,狂暴的氣流灌入爐膛。
焦炭和碎煤的混合物瞬間爆發出驚人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