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新爐出鐵
“開渣口!快!給老子把渣口撬開!”
一個徒弟手忙腳亂地拿著鋼釺衝上去,對準爐子側下方一個預留的、用泥巴封住的小口,狠狠一撬!
“噗——”
泥封破開。
下一秒,一股灰黑色的、粘稠卻又在快速流動的“岩漿”,猛地噴湧而出!
那玩意兒順著預設的土溝“嘩嘩”流淌。
“臥槽!流……流出來了!”
“那是什麼?石頭尿了?”
“這就是大人說的……‘融渣’?老天爺,石頭真能燒成水啊!”
人群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看著那條流淌的廢渣河,像是看到了什麼神蹟。
張老鐵激動地拍著大腿,嘴裡不停唸叨著:
“白石……白石……真他孃的是個寶啊!”
夏楚心裡那塊大石頭也落了一半。
“繼續燒!不要停!風箱給我拉到冒煙為止!”
又是兩個時辰過去。
爐火的顏色已經白得發青,整個工坊的溫度高得嚇人。
爐子正前方的出鐵口,那塊厚厚的泥封,已經被燒得像一塊烙鐵,透出暗紅的光。
時候到了!
張老鐵一把推開身邊的人,親自抄起一根最粗的鋼釺,雙臂肌肉墳起。
對準了那塊燒紅的泥封。
暴喝一聲,用盡平生的力氣,狠狠一捅!
“老子的寶貝……給老子出來吧!”
金紅色的液體,從出鐵口流淌而出!
金紅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院子,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像是塗了一層金粉!
“鐵……鐵水……”
張老鐵扔掉鋼釺,痴痴地看著那條流動的光河。
下意識地伸出手,就想去摸一摸那夢幻般的光芒。
“老張!你不要命了!”
張老鐵被吼得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
看著自己差點伸進鐵水裡的手,後怕地縮了縮。
再轉頭看向那奔流不息的鐵水,眼眶“刷”地一下就紅了。
兩行滾燙的老淚,混著臉上的汗水和灰塵。
“老子……老子這輩子……沒見過這麼亮的鐵水!”
引流溝裡的鐵水已經完全冷卻凝固。
烏黑沉重的鐵錠,靜靜地躺在那裡。
一個膽大的工匠,拎起一把八磅大錘,卯足了勁。
照著其中一根鐵錠的邊角就砸了下去!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發麻。
大錘被高高彈起,工匠虎口迸裂,整個人都倒退了好幾步。
而那根鐵錠上,只有一個淺淺的白點。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張老鐵撫摸著那冰冷堅硬的鐵錠。
“發了……這下真的發了……神鐵!這是神鐵啊!”
歡呼聲漸漸平息,但工坊裡的空氣依舊滾燙。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興奮。
這玩意兒,比官府的鐵還好!
不,拿官府的鐵來比,簡直是侮辱了這“神鐵”!
夏楚看著眼前這群跟打了雞血似的工匠和民夫,心裡卻清楚得很。
這只是第一步。
這東西還有進步的空間。
走到還在撫摸鐵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張老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張,別哭了,活兒還沒幹完呢。”
“大人……這……這已經是神仙手段了……還要幹啥?”
在老張看來,能把石頭燒成這種“神鐵”,已經是祖師爺顯靈。
可以當場擺桌上供了。
夏楚指著那幾根烏黑的鐵錠。
“咱們得想辦法,把它變硬一點,熟鐵這東西有點不夠硬。”
老張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石頭燒成了神鐵,不就是為了不讓這東西這麼脆嗎?
現在大人又說要把它變硬?
這是什麼操作?我不能李姐!
夏楚沒法跟他解釋脫碳反應和金相組織,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說。
“對,把它燒紅了,然後用大錘,給老子玩命地砸!”
“一邊砸,一邊摺疊,再砸,再摺疊。”
“就像揉麵團一樣,把裡面的雜氣都給它砸出去!”
張老鐵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把神鐵當面團揉?
大人,你確定你沒發燒?
那可是用八磅大錘都只能砸出個白點的神鐵啊!
“大人……這……這不是糟蹋好東西嗎?”
“糟蹋?老張,你信不信我?”
張老鐵看著夏楚,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一咬牙。
“信!大人你說咋幹,咱就咋幹!”
“都別傻站著了!給老子把膀子掄起來!”
“把這鐵錠給老子燒紅了,十人一隊,輪流上去砸!誰他孃的沒吃飯就給老子滾蛋!”
夏楚轉身,對著院子裡那群義勇營的棒小夥子們吼了一嗓子。
義勇營的小夥子們早就手癢了。
一聲令下,嗷嗷叫著就衝了上去。
很快,工坊裡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捶打聲。
火星四濺,熱浪逼人。
十個精壯的漢子,赤著膀子,渾身肌肉虯結,輪番上陣。
用最大的力氣將大錘砸向燒得通紅的鐵塊。
每砸一次,鐵塊就被張老鐵的徒弟用大鐵鉗翻面、摺疊。
這活兒,比單純的打鐵累多了。
這根本不是人乾的活!
一天下來,十個小夥子累得跟死狗一樣,攤在地上直喘粗氣。
而他們的成果,僅僅是把一根鐵錠,鍛打成了薄薄的一塊鐵板。
這效率,簡直感人。
就在夏楚盤算著怎麼改進工藝的時候,一個乾瘦黝黑的老漢。
扛著個破破爛爛的玩意兒,小心翼翼地湊到了工坊門口。
老漢滿臉風霜,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眼神裡帶著一絲怯懦和期盼。
“請……請問,夏大人在嗎?”
“幹什麼的?這裡是禁地,滾遠點!”
“俺……俺聽說這裡出了好鐵,想……想來求大人給打個傢伙事兒……”
老漢正是住在附近的王老漢。
扛來的,是他家的命根子,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彎得像麻花的舊犁頭。
夏楚聽到了動靜,走了過來。
“讓他進來。”
“夏大人!草民給您磕頭了!”
王老漢一見到夏楚,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把那個破犁頭往前一遞,聲音帶著哭腔。
“大人,您行行好!俺家的犁頭,是鐵的,可一下地,碰著個硬點的土坷垃就彎了!一畝地,一天都耕不完啊!俺聽說您這兒煉出了神鐵,您看……能不能……給俺打個‘扛造’點的犁頭?草民給您做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