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霍霆琛,殘疾了
跟蕭默言貼在一起聊了許久,沈知語惴惴不安的心才被撫平。
親熱過後,他們依偎在一起。
沈知語問他:“如果我們兩家長輩,死活都不肯接受我們在一起,該怎麼辦?”
蕭默言回她:“都是成年人,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
沈知語:“可是婚姻是兩家人的事。”
蕭默言:“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家人的同意。”
沈知語:“什麼意思?”
蕭默言:“意思是……如果他們不同意,就不需要他們的同意了。我把戶口遷出來。”
沈知語:“這又是什麼意思?”
蕭默言:“領證啊,傻子。”
沈知語:“偷偷領證啊?”
蕭默言“嘖”一聲,“領證、婚禮、蜜月,一樣不差你,就是長輩不到場而已。不需要他們,我們也能結婚。”
沈知語:“這樣的話……是偷偷結婚啊?”
蕭默言:“沈知語,你的腦子是缺根筋?”
沈知語:“……”
他的回應,總是斬釘截鐵。
讓她知道,他有一顆想跟她走下去的心。
其實這段感情,沈知語從一開始就知道,階級差異大。
她只當是戀愛玩玩,允許他煩膩了之後,兩人自然的結束。
好聚好散,不仇恨對方。
可是,蕭默言很真誠。
他是衝著結婚去的。
他想要跟她過一輩子。
這對沈知語來說,既有感動,也有壓力。
到現在。
她依然不覺得,她跟蕭默言能走到最後。但是……
他要是一直堅持,她也會跟他一起堅持。
她會抱著一顆隨時停止的心,跟他好好談戀愛,然後,把停止的權力交給他。
這就是她的態度。
當然。
她也不會覺得虧。
因為,蕭默言是她高中起,就一直喜歡的人。
能跟他相愛一場,她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而現在,她正在經歷。
……
夜裡。
A網上,新增一條一個億的懸賞。
榕城的某座別墅內。
丁墨像一灘爛泥,癱在飄窗上。
歪歪斜斜的躺著,一支長腿與一條長臂落在飄窗臺下,手裡還拿著一瓶喝到快見底的威士忌。
空氣中,濃郁的酒精氣息揮散不去。
而丁墨也已經爛醉如泥。
手機停在飄窗臺的小茶几上,螢幕發亮,一直有電話進來。
只是丁墨意志消沉,麻木不仁。
就算聽到電話聲,也沒有要接的意思。
就算抬起手,也只是把酒瓶遞到唇邊,灌一口酒……
除了沉浸在酒精的世界裡,似乎已經不再有什麼事情,能夠影響到他。
等到又一通電話結束通話,終於,不再有電話進來了。
可是。
幾分鐘後。
房門被破開。
丁弘匆匆入內,開燈,視線落在飄窗臺上。
“丁墨!”
他喝一聲,步履匆匆而來。
手心攥著電話,螢幕還亮著,通話沒有結束。
丁弘已經來到丁墨身旁,一不注意,腳尖踢到地上的空酒瓶,圓形瓶身骨碌碌滾動。
低下頭。
丁弘才看見,地上的空酒瓶,累不勝數。
難怪,這幾天都不見丁墨。
明天就送丁甜回京城了,他現在跟一灘泥一樣,而且,還搞出那麼一樁爛事!
丁弘怒氣衝衝,一把奪過丁墨手中的威士忌,用力砸在地上!
“你瘋了你!居然去A網懸賞幹沈知語!誰叫你這麼做的!”
酒瓶落在波西米亞風毛毯上,毛毯緩衝了力氣,使得酒瓶只磕破一個角。
但碰撞到其他酒瓶,發出的玻璃碰撞聲,尤其刺耳。
動靜大了些,丁墨才悠悠轉醒,眼睛睜開一道縫。
可是,只睜了一秒鐘,又轉過頭,重新閉了眼。
“你清醒一點!”
丁弘無法忍耐,一把揪起他的衣領,直接拎起。
窗外月光灑在丁墨身上,白襯衫上,灑了一大片酒汙。
他的頭髮蓬亂打綹,下巴也蓄出一圈青色鬍渣,眼窩凹陷,像喪失了鬥志的頹廢之士。
看到弟弟活得像個行屍走肉,丁弘的心一陣刺痛。
他咬著牙,喝道,“丁墨,你給我振作起來!這麼不死不活的,怎麼送甜甜最後一程!你想甜甜看到你這副鬼樣子嘛!”
丁弘的歇斯底里,換不來丁墨一絲反應。
由他吼,由他搖晃,由他發洩。
丁墨在他掌中,像死魚一樣沉寂,連眼睛都不睜一下。
丁弘的發狂,就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升起一股無名火,他嗤聲道,“你告訴我,A網懸賞沈知語的人,是不是你?三千萬買她毀容,是你的意思麼?”
提到這。
丁墨略微有了點反應。
嘴角揚起一道弧度,像是自暴自棄的笑,又像是在嘲諷。
“果然是你!”
丁弘撒開手,一把將他丟下,只聽到身子砸在飄窗臺上,猛地‘咚’一聲。
即使如此,丁墨也沒有哼一聲。
細碎劉海蓋住他的雙眸,臉色陰沉。
丁弘手裡的電話還沒有結束通話,他沉聲接起,“你把懸賞沈知語的任務撤了。另一條懸賞,你先接下來。我知道是誰發的,我來處理。”
丁家有境外勢力。
在境外地區,有自己培養的特工組織。
蕭默言釋出的那條懸賞,丁家可以先用自家組織的名義接下任務。
只要有組織接下任務,就不會再有另外的殺手盯著這條任務。
這樣做,是為了保丁墨的人身安全。
一個億,不是小數目。
這是能吸引到專業殺手的價格,丁弘必須早一步截斷任務。
否則,要是被專業殺手接了單,他保證不了丁墨的人身安全。
已經失去丁甜了,丁家不能夠再失去任何一個家人!
丁弘已經猜到,懸賞丁墨的任務是蕭默言發的。
他需要找到蕭默言,跟人好好商量。
要勸得蕭默言那方,把任務撤了。
這肯定要付出一些代價。
只能由蕭默言那方來提了……
與電話那頭交待清楚,隨後結束通話。
丁弘將手機揣進睡袍兜裡,視線重新落回到爛醉如泥的丁墨身上。
劍眉緊鎖,他用很沉的聲音斥責,“你知不知道,蕭默言在A網懸賞一個億,要你的命!”
丁墨似醉非醉,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有了反應。
只不過那反應,也是一聲嗤笑,非常不屑。
明明,他做了自找麻煩的愚蠢行為。
竟然還笑的出來?
“我跟你說過,甜甜的事過去了。你要是真想報仇,去懸賞周廷威的命!他才是甜甜痛苦的根源!怎麼就跟一個女人過不去?”丁弘嚴聲教育。
卻只換來丁墨咯咯笑聲。
“都有罪。”
丁墨終於說話了,“所有人都有罪。周廷威有罪,沈知語也有罪。我,也有罪……”
看著丁墨自省自責,把自己活成一個糜爛的人。
丁弘痛心疾首。
“你是甜甜的哥哥,應該比她穩重,比她看的清。她都已經看清事態,你就更不能分不清對錯!”
他擲地有聲的勸解,“早點想清楚,早點走出來,別再幹這種傻事!”
“明天,我不回京城,留下掃尾。你跟他們回去,以後也別來榕城,跟這裡割裂乾淨!”
丁甜後天出殯,明天他們一家會坐私人飛機回京城。
但是現在,丁弘不準備回去了。
他要留下來,為丁墨善後。
丁墨現在的狀態,不合適留在榕城。
要送他回去,給他看心理醫生。
早點,讓他走出來。
宣佈完決定,丁弘視線又移到茶几檯面,丁墨的手機上。
他一把拿走,順勢還問:“你的電腦在哪?”
所有電子裝置,他都要全部收走。
避免丁墨又揹著他,闖出更大的禍。
丁墨沒理他,丁弘只好自己在房裡搜尋電子裝置。
很快,就把他能找到的電子裝置,全部收走。
做完這些。
他又叫了兩個保鏢,貼身看緊丁墨,不許丁墨再出什麼么蛾子。
整個過程,丁墨只是懶懶的躺在飄窗臺,似醒非醒的閉著眼。
彷彿所有動靜,都與他無關。
其實……
釋出那條懸賞任務後,丁墨也感受不到快樂。
他整日飲酒,就是想用酒精逃避現實。
可是這幾天……
丁墨也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到,在丁甜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沈知語跟他說過,周廷威是不折不扣的渣男。
他也沒有告訴丁甜,周廷威的真實本性。
他也鬼使神差地,選擇稀裡糊塗的過日子,只希望甜甜能在有限的,活著的日子裡……過的幸福。
越是想起這些,他就越是覺得,他也有罪。
他也該為甜甜的痛苦,付出代價。
所以。
他一邊懲罰沈知語,一邊也懲罰自己。
就這麼一蹶不振下去,天天活在罪責與痛苦中……
是他給自己的懲罰。
*
暗殺主謀是丁墨。
第二天。
蕭默言就從丁弘那裡,得到訊息。
聽到這個名字,蕭默言無比震驚!
他不敢相信,竟然會是丁墨?
丁弘主動給他電話,將丁墨最近糟糕的狀態告知,也表示他已經批評過丁墨。
蕭默言當然不會輕易原諒,做事這麼絕的丁墨。
丁弘也知道,丁墨不會那麼容易得不到諒解。
索性,丁弘提出雙方坐下談談。
他們丁家願意給予補償,但這補償……不能是丁墨的命。
蕭默言沒有給他明確回覆,等電話結束通話,他就來醫院找沈知語了。
趕到醫院時,病房裡只有沈知語。
她穿著寬大的條紋病服,坐在軟皮沙發。
漆黑如墨的長髮散在胸前,瓜子小臉白的發光,可是雙眼卻通紅通紅……
手裡捏著一張紙巾,蒲扇般的睫毛還沾著淚珠,像是剛哭過。
蕭默言不明所以。
他坐到沈知語身旁,先是將她摟緊,才問:“怎麼哭了?”
沈知語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他問的那麼溫柔,又瞬間叫她眼淚決堤。
她抽泣著,咽嗚著撲進他胸膛。
五指緊緊攥住他的黑色毛呢大衣,邊哭邊說:“醫生說,霍霆琛……可能要終身殘疾。還說,他沒有生育能力了嗚嗚……我害死他了!”
她哭得淒厲,眼淚像珍珠一顆顆落下。
雪白小臉‘唰’一下,漲得通紅。
蕭默言看見,她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是真傷心了。
他的內心,五味雜陳。
不知道該怎麼哄她,只好將她摟更緊,大掌順著她後背脊柱,上下摩挲。
“別哭了。我給他找醫生,找最好的醫生。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不會的。”他哄道。
沈知語淚眼朦朧,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治好他……拜託你,要治好他。我好怕他變殘疾……他是為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還他……怎麼辦,蕭默言怎麼辦?”
她沒有能力,除了哭,她想不到任何辦法。
霍霆琛是昨天夜裡醒的。
今天一早,沈淑儀跟俞修誠就接到訊息去病房看他了。
沈知語不能去。
她怕她走出病房,就惹來殺手暗殺。
已經有好些人為保護她受傷,她不能再給身邊人惹麻煩。
就這樣。
她在病房,等到了霍霆琛的噩耗。
母親告訴她時,也讓她做好為霍霆琛負責的準備。
他是為她而殘,她們母女必須負責他的下半生。
母親也做好了……為他負責的準備。
沈知語哭,不是想逃避責任。
而是被深深的自責與愧疚,擊潰!
這場衝她而來的肅殺,沒有給她帶來傷痛,卻讓保護她的人……各個重傷。
阿信、阿勇,已經讓她愧疚不已。
霍霆琛還傷到這種程度,她怎麼能夠原諒自己?
實在太難過了。
眼淚根本止不住,不要錢似的往下落。
擁著蕭默言,她更是嚎啕大哭,嗓子也是越哭越嘶啞。
她哭成這樣,蕭默言心都要碎了。
“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他治。不一定會是這種結果,你別哭了。”
“你這麼傷心,他也不會好起來。不要哭了……”
“知語,你真的要在我面前,為霍霆琛哭個不停麼?”
沈知語怕他生氣,又邊哭邊道歉,“對,對不起……我忍不住……”
蕭默言的心,像掉進了刀山陷阱。
快要被一塊塊刀尖捅碎了。
他本來就很介意霍霆琛。
就算知道,霍霆琛跟她有親緣關係也還是介意。
她還當著他的面,為霍霆琛痛哭流涕。
“對不起,蕭默言……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所有人…都是我是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非常自責,卻又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她連病房都出不了。
簡直太無用了!
“不是你的問題。傻瓜,你別想了……”
蕭默言心疼的捧住她哭紅的小臉。
兩支大拇指揩去她臉上兩道長長的淚痕,將她的小臉輕輕上抬。
他低下頭,溫柔說話,“你沒做錯任何事,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問題。霍霆琛救你是該感謝,可他的悲劇,你也不用過分自責。”
“不是的,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他。我寧願雙腿殘疾,失去生育能力的人是我,寧願所有的傷都在我一個人身上……”
她的雙手攥拳蕭默言的毛呢大衣,緊到指節發白,“我現在什麼事都沒有,可他們傷的一個比一個重。我就是個掃把星,沾上我就會變得不幸……就應該讓我受傷,讓我承受所有傷痛才對嗚嗚……”
“不對。你要是傷成那樣,你想讓我心痛死嗎?”
蕭默言眉宇緊鎖,黑色瞳孔水光氾濫,流溢位心痛。
沈知語在他的眼神裡沉溺,她感覺,他也快要跟她一起哭了。
難過的直撲進他懷裡,“對不起,我沒顧及到你,對不起蕭默言……”
他只能揉著那顆溫熱的腦袋,輕輕告訴她,“沒關係。”
她哭了很久。
起碼有半小時。
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像要呼吸性鹼中毒了,才不得已停下。
蕭默言給她要了氧氣罩,叫她多吸兩口氧,回一回狀態。
即使已經沒有哭聲了,眼淚還是在掉落。
他用手拭去,心裡其實也很不是滋味。
霍霆琛的悲劇,因她而起,她傷心是沒錯。
可是傷心成這樣,蕭默言也很吃味。
倘若他受傷,她會有這麼難過嗎?
也會為他哭斷腸嗎?
會嗎?
“等你的事情處理好,我陪你去看霍霆琛。現在醫學發達,他也還年輕,會有奇蹟。”蕭默言輕捏她的肩膀,安撫道。
沈知語靠在他肩膀,頭暈目眩,吸了會氧才慢慢舒服回來。
但心情始終很差。
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才帶著哭腔開了口,“他不能生育,一定會恨我。本來,他就是個會玩的男人。沒有了那種能力,他的人生都毀了。”
“不能生育,也不一定是那個壞了。你別想那麼差。”
蕭默言硬著頭皮勸她,“說不定,只是囊壞了。”
“你別說的那麼明白,很噁心……”沈知語說他。
蕭默言:“……”
沈知語還是很難過,“你一定要請最好的醫生,給他治療。最好是……能保住生育功能。他還沒有結婚,還沒有小孩。這樣的殘缺,太致命了。”
“知道了。”
蕭默言輕拍她瘦弱的肩膀,“別想了,別給自己那麼重的負罪感,緩一緩。”
“我覺得,我像瘟神。”她喪氣道。
“沒有這回事。”
蕭默言低聲反駁,“不是你的錯,真正的罪人是害你的人。他們才應該為霍霆琛的悲劇付出代價。”
“可是,都不是知道是誰……”她道。
“已經查到了。”
蕭默言低頭,俯瞰她捲翹的長睫毛,“是丁墨。”
“騰”一下,沈知語坐直身子,從他懷裡抽出。
她睜圓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蕭默言神色淡淡,回以她確定的目光。
“竟然……”
她噓喘了一口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