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不知害怕為何物
然而，在這片喊殺震天、群情激忿的戰場邊緣，兩個地位最高的人，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那位發號施令完畢的長生天大祭祀，以及那位不知何時也已來到附近、身形丈許、氣息沉凝如山的蠻王格力大汗，兩人相距不遠，各自懸浮於半空，都沒有第一時間加入圍攻。
在剛才陸雲巨掌拍擊神城、大祭祀驚叫卻不動、神子暴怒傳令的短暫間隙，兩人的目光曾有過一次極其短暫、卻意味深長的交匯。
四目相對，一觸即分。
臉上不約而同地換上了一副“震怒無比”、“悲憤填膺”、“與褻神者不共戴天”的慷慨激昂神色，彷彿下一刻就要親自衝上去拼命。
但他們腳下，依舊如同生了根，穩穩地定在原地。
只是用“充滿怒火”的眼神，“死死”盯著空中被圍攻的陸雲，以及那座震動已漸平息、卻依舊散發著不祥與神秘氣息的黑色小城。
真正的老狐狸，從來不會輕易將底牌和自身置於不可控的危險之中。
讓“虔誠”的祭祀和“勇猛”的戰士先去試試這潭水的深淺，順便……消耗一下那高高在上的“神子”可能積累的威望與力量，豈不美哉？
而在前方，陸雲所在的那片區域，已然被數百名蠻族強者瘋狂傾瀉的攻擊徹底覆蓋！
天空中，箭矢如同蝗蟲過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混雜著由蠻身之力催發出的碩大拳印與凝練刀氣，更有祭祀們召喚出的火球、冰刃、毒霧、以及無形的精神衝擊與詛咒靈光……
種種攻擊五花八門，能量屬性各異，卻同樣致命，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將陸雲的身影完全吞沒。
這般密集而狂暴的攻勢，即便是尋常金丹化神境界的修行者身處其中，恐怕也唯有狼狽躲閃、暫避鋒芒一途，絕不敢硬抗。
畢竟，這是蠻族王庭數百名精銳戰士與祭祀的合力一擊，幾乎代表了蠻族世俗與神權體系此刻能調動的、不涉及最高層次力量的巔峰攻勢。
然而，被這毀滅洪流包圍的陸雲，只是身形微微一動。
甚至算不上是閃避，更像是一種姿態的調整。
隨著他這細微的動作，一縷奇異、晦澀、彷彿超脫於此方天地固有法則之外的獨特力量——源自他本尊開闢、已初步成型的“內天地”的“界域之力”——被悄無聲息地引動、蔓延開來。
這力量無形無質，卻彷彿在他周身一米開外，構築起了一道絕對而穩固的“邊界”。
霎時間，異象陡生！
那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來的箭矢、拳印、刀氣、火球、冰刃……所有狂暴的攻擊，在進入那道“邊界”範圍的一剎那，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兼具“絕對堅固”與“時空凝滯”特性的牆壁，紛紛硬生生地停滯了下來！
箭矢懸停，箭頭距離陸雲的身體僅有一米之遙，兀自顫動嗡鳴；
拳印與刀氣凝固在半空，維持著轟擊的姿態，能量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火球與水刃也詭異地靜止，火焰與冰晶保持著爆發的瞬間形態，卻失去了所有動能。
一切攻擊，都被牢牢地“定”在了那裡，不得寸進！
界域之力，其本質乃是陸雲以自身為基，演化出的一方獨特小世界所具備的根本法則與屏障。
它獨立於外界大天地，自有其執行規則。
此刻被化身引動一絲，用於防禦，便展現出匪夷所思的威能。
它並非簡單的能量護盾，更像是一種“空間隔絕”與“法則排斥”而出現的現象。
只要攻擊的力量層次無法超越或撼動陸雲“內天地”的根基法則，便難以穿透這層“界域屏障”。
而且，維持這種程度的“界域屏障”對外防禦，對於此刻由陸雲意志主導的傀儡化身而言，消耗的並非其自身儲備的道氣能量或神念。
而是直接呼叫、連線著遠在雲島的本尊“內天地”的一絲本源之力。
只要本尊的“內天地”穩固，界域之力便可源源不斷地提供支撐，理論上防禦近乎無窮無盡，無需化身本身付出額外代價。
“但，也僅此而已了……”冰冷的思緒在陸雲意識中劃過。
這具化身能做到的，也就止步於“阻敵於外”。
它能夠引動、借用一絲界域之力形成屏障，卻無法像本尊親臨那樣，進一步操縱界域之力的玄妙變化。
若是陸雲本尊在此，面對這些無法打破界域屏障的攻擊，他甚至能反過來以界域之力“同化”、“吸收”這些外來的能量，將其轉化為滋養內天地的資糧，或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界域，對於其主宰而言，不僅是堡壘，更是領域，是主場。
可惜，現在在這裡的只是一具化身，一件工具。
它缺乏本尊與內天地那種深層次的、如臂使指的聯絡與掌控力，只能被動地維持屏障存在，而無法進行更精微、更主動的操控。
陸雲清晰地感知到，雖然界域屏障暫時擋住了所有攻擊，但那些被“定”住的攻擊並未消散，它們蘊含的能量仍在持續衝擊、消磨著屏障。
屏障本身雖由界域本源支撐，極為堅韌，可面對如此多數量、不同屬性力量的持續“抵近”衝擊，那一絲被引動的界域之力也在被緩慢地消耗著。
儘管消耗速度很慢，遠低於攻擊傾瀉的速度，但長此以往，屏障終有被磨穿的一刻。
化身無法補充與增強這一絲界域之力。
“不能等下去了。”
理性的判斷瞬間做出。
這具化身來此的主要目標，是探查黑色小城和那“騰格里之子”的虛實，而非與這些蠻族嘍囉纏鬥。
心念電轉間，陸雲操控化身不再維持靜止防禦的姿態。
只見那被無數凝滯攻擊“包圍”的晶瑩身影，驟然動了！
他不再試圖維持將所有攻擊完全“定”住的完美屏障，而是將引動的界域之力性質稍作轉變——從絕對的“隔絕停滯”，轉變為一種帶有強烈“偏轉”與“引導”特性的力場。
同時，他身化流光，不再顧及周圍那些重新獲得部分“自由”、但因為力場變化而軌跡紊亂的攻擊，徑直朝著下方那座黑色小城的方向，疾衝而去！
“他想幹什麼？！”
“攔住他！別讓他靠近神城！”
地面上，大祭祀和蠻王幾乎同時發出厲喝，雖然身體依舊沒動。
空中的蠻族強者們也察覺到了陸雲的意圖，攻擊變得更加瘋狂，試圖將他攔截下來。
然而，陸雲化身此刻周身環繞的那股奇異力場發揮了關鍵作用。
大多數追蹤而來的攻擊，無論是實體箭矢還是能量衝擊，在靠近他身週一米範圍時，都被那股力場巧妙地帶偏。
就彷彿他周身有一層無形的、光滑至極的曲面。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陸雲並非單純地躲避或偏轉這些攻擊。
他在前衝的過程中，精妙地調整著自身力場的細微變化，如同一位頂級的鬥牛士，以毫釐之差牽引著狂暴的公牛。
無數道失去了原有目標、又被他力場偏轉的箭矢、拳印、刀氣、火球、冰刃……此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歸攏、匯聚，竟跟隨著陸雲前衝的軌跡，形成了一道混亂卻磅礴的“攻擊洪流”的尾巴！
陸雲化身，就像一枚銳利的箭頭，而身後，則拖曳著由蠻族自身發出的、數百道攻擊組成的毀滅性“彗尾”！
他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衝到黑色小城那層無形屏障的近前。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去看身後那恐怖的“彗尾”，陸雲將自身所能調動的最後力量，連同引動的界域之力，集中於一點，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尖銳衝擊，狠狠“點”向黑色小城的屏障！
也就在同一剎那——
被他牽引而來的、數百道蠻族強者的攻擊，失去了力場的最後束縛和引導，如同脫韁的野馬，又似決堤的洪水，以陸雲“點選”的那一點為中心，轟然撞擊在黑色小城的無形屏障之上！
“轟隆隆隆——！！！”
這一次的聲響，遠非之前陸雲單獨一掌拍擊時的沉悶轟鳴可比！
那是數百道強弱不一、屬性各異的能量同時爆發、撞擊產生的、彷彿天地崩裂般的恐怖巨響！
五彩斑斕的能量光芒瞬間將黑色小城上空完全淹沒，狂暴的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將靠得最近的幾十名蠻族戰士和祭祀都掀飛了出去，地面上草皮被成片掀起，土石亂飛。
那座一直以來神秘、沉寂、彷彿堅不可摧的黑色小城，在這內外交攻的恐怖合力下，終於劇烈地、前所未有地震動起來！
城體表面那層無形的屏障，在承受了陸雲蘊含界域之力的尖銳“點選”後，本就出現了極細微的、常人難以察覺的裂隙。
緊接著，數百道蠻族強者的攻擊如同找到了缺口的洪水，順著那一點瘋狂湧入、衝擊、爆炸！
“轟隆！！！”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琉璃碎裂般的聲響，即便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也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修為足夠高深的蠻族強者，以及那位“騰格里之子”的感知中。
只見黑色小城上空，那層一直籠罩城池的無形屏障，如同被打碎的蛋殼，以陸雲“點選”的那一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無數蛛網般的、閃爍著灰黑色光華的裂痕！
下一秒，屏障……徹底崩碎、消散！
那座神秘的、隔絕一切探查的黑色小城，其內部景象與氣息，第一次毫無遮攔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了陸雲以及所有蠻族強者的眼前！
城中心，一道模糊卻散發著滔天怒意與驚愕的龐大虛影，猛地“抬頭”，“看”向了屏障破碎處懸浮於空、周身晶瑩流光略顯黯淡的陸雲化身。
“你……竟敢……毀我神城屏障？！”
那模糊的龐大虛影聲音中的怒意與驚愕幾乎要化作實質，在屏障破碎後顯露的城池上空激盪。
然而，懸浮於空、周身晶光因方才連續消耗而略顯黯淡的陸雲化身，面對這道威勢十足的虛影質問。
其由純粹理性主導的意識卻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冰冷地掃過對方。
不過是一道藉助此地濃郁煞氣與某種特殊信仰節點勉強凝聚出來的“分身”罷了，並非那所謂的“騰格里之子”的真身。
雖然具備一定的力量投影與精神壓迫感，但其內在本質空乏，與真正的神靈本體相差甚遠。
陸雲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這虛影上過多停留，彷彿它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裝飾。
他的視線如同無形的探針，掃過下方徹底暴露出來的黑色小城內部。
那些規整卻風格迥異的石木建築，以及瀰漫在城中、與外界的“地脈之氣”和“信仰之力”皆不相同、更為陰冷晦澀的某種能量場。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直接越過對方的怒喝，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你的真身呢？藏於何處？”
騰格里之子的虛影聞言，龐大的身軀似乎極其輕微地僵滯了一瞬。
他竟然看出來了？！
此人……不僅實力古怪，能破神城屏障，竟還一眼看穿了這“神威顯化”的虛實？
該死的，這必定是修煉了類似“破妄神目”、“洞虛法眼”之類能夠窺破虛妄、直指本質神通的道門修者！
而且造詣絕對不淺！
虛影背後，那位於蠻界深處的騰格里之子本體意識，不由得升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這具煞氣分身被看穿端倪，意味著許多原本可以依仗“神秘”與“未知”進行的威懾、誤導和拖延，都將大打折扣。
下面的許多佈局和計劃，恐怕都要受到影響。
但表面上，那道模糊虛影立刻穩住了形態，發出一聲充滿不屑與威嚴的冷哼，聲音如同悶雷滾動：“無知凡物！吾之本體若出，殺你不過一瞬之間！念你修為不易，還不快快退去，免得平白丟了性命，魂飛魄散！”
它試圖用更加強硬的姿態和話語，將對方驚走。
在它看來，任何理智尚存的修行者，面對一位可能存在的、隨時能夠降臨的“神靈本體”的死亡威脅，都應該心存忌憚，選擇退避。
然而，陸雲的反應再次超出了它的預期。
若是一個真正的修行者，或許會對他心有忌憚。
可是誰讓現在存在的是陸雲的化身，而且還只是一個極其理智的化身呢？
根本不知害怕與忌憚為何物！
別說是現在的騰格里之子有些貓膩，連真身都不在了，哪怕是他真身存在，甚至於是長生天本人在這裡，陸雲都不在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