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試探，忠誠？
這問話，既是命令，也是考驗。
考驗這些侍奉祂的祭祀，是否足夠敏銳，是否配得上祂的甦醒與歸來。
大祭祀聞言，身體伏得更低，以近乎顫抖的聲音，充滿狂熱與虔誠地回應：“偉大的騰格里之子，您的旨意便是吾等存在的惟一意義！吾等必將查明真相，將那褻瀆神明的狂妄之徒擒獲，押至您的神座之前，以他的血肉與靈魂，作為向您獻上的第一份祭品，贖其大罪！”
騰格里之子那宏大威嚴的聲音，再次從黑色小城中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與愈發濃烈的渴望：“很好……去吧。那窺視者……仍在天上，未曾遠離。吾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冰冷‘道韻’……還有一種……令吾極為厭惡的‘邪惡之氣’！抓住他，用他來獻祭！他的存在，將能極大地加速吾之真身自‘蠻界’徹底‘歸來’的步伐！”
“謹遵神諭！”
大祭祀的聲音因極致的興奮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他猛地直起身，枯瘦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數百名同樣眼含狂熱、氣息起伏不定的各級祭祀，臉上再沒有了面對神靈時的卑微與恭敬，而是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命令。
“都聽到了嗎？！神諭已下！那個膽敢窺伺神城、褻瀆偉大騰格里之子的賊子，就在我們頭頂的天空之中！偉大的長生天的子嗣，已經為我們指明瞭方向！”
他高舉雙臂，聲音如同老鴉般嘶啞卻充滿煽動性：“去吧！以你們的神魂之力，溝通天地，找出他！抓住他！將他獻給偉大的騰格里之子！這是無上的榮耀，也是爾等身為侍神者，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
“是！！！”
數百名祭祀齊聲應諾，聲音匯聚成一股狂熱的浪潮。
他們的眼神瞬間變得通紅，那是信仰被點燃到極致、摻雜著對神恩的渴望與完成神聖使命的狂熱。
一道道或強或弱，但都帶著明顯“長生天”氣息與精神壓迫感的神魂波動，如同數百支無形的利箭，從這些祭祀身上衝天而起，朝著之前黑色小城中那道聲音所指示的、陸雲傀儡化身大致所在的千丈高空區域，瘋狂地掃蕩、覆蓋過去！
如同群蜂出巢，又似群狼撲食，這些祭祀的身影，在各自神魂力量的託舉下，也紛紛拔地而起，朝著天空衝去。
一時間，蠻族王庭上空，祭司袍飛舞，神念縱橫，場面頗為壯觀。
然而，那位地位最高、實力也最強的長生天大祭祀，卻並未隨眾一同升空。
他依舊站在原地，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微微眯起，閃爍著冰冷而睿智的光。
他的神魂感知如同一張更為精密的網，不僅覆蓋向高空，更是在仔細觀察著周圍空間的每一絲細微變化，以及那座黑色小城可能出現的任何反應。
他在等待，也在評估。
他要確認那窺視者是否真的還在。
同時，他也想親眼看看，這位讓騰格里之子都稱之為帶有“邪惡之氣”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聖，又有何等手段。
就在這數百祭祀升空、神念如同梳子般梳理天空的同一時刻——
一直隱匿於高空的陸雲，此刻也決定不再隱藏。
他本就是來探查蠻族底細，尤其是這座“黑色小城”與所謂“騰格里之子”的虛實。
並非本體親臨，只是一具由道氣石煉化、承載部分神念與力量的傀儡化身。
繼續隱匿，固然能觀察更多祭祀的反應，但意義已然不大。
對方既然能察覺到他最初窺探的目光，並鎖定了大致區域，在這般地毯式的神魂搜尋下，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
況且，他身上的力量儲備確實有限。
這具“晶石傀儡”雖因材質特殊，具備了緩慢吸納周圍遊離靈氣以補充自身消耗的特性。
得益於陸雲煉器手法的精妙與《千機萬儡》神通，但在如今靈氣依舊稀薄、遠未恢復到上古水準的神州天地（雖有綠森世界融合帶來部分復甦跡象。
這種補充的速度，相對於真正動手時的消耗而言，無疑是杯水車薪。
若是在上古靈氣充裕之時，這種傀儡或許能實現近乎“永動”。
可如今，每一次施法，都是在消耗其固有的能量儲備。一旦消耗過大，這具化身便會因力量耗盡而崩潰或行動遲緩。
“藏與不雪區別不大。既如此……那便正面看看。”
冰冷的意念在傀儡核心中流轉。
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千丈高空某處，空氣忽然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扭曲波動。
那是陸雲主動撤去了最後一層精妙的“藏身匿形之法”。
就在這波動產生的剎那——
下方，數道最為敏銳的祭祀神念瞬間捕捉到了這一絲異常！
“在那裡！”
“發現他了！”
幾聲帶著狂喜與殺意的嘶吼，透過神念在祭祀們之間傳遞。
然而，陸雲的動作，比他們的反應更快！
波動出現的下一瞬，甚至不等那些祭祀鎖定的神唸完全凝聚，陸雲的身影已然動了。
沒有炫目的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他只是極其自然地、彷彿只是尋常散步般，朝著下方那座黑色小城的方向，輕輕一步踏出。
縮地成寸！
此術本為依託大地地脈之氣方能施展的遁術，最高境界也不過是“朝遊北海暮蒼梧”。
然而，在陸雲此刻那已然觸控“仙神”門檻.
對空間與距離有著全新理解的意識驅動下，在這具由他親手煉製、蘊含著其一絲道韻的傀儡化身施展出來，早已超越了原本的術法範疇。
一步踏出，身影未動，卻彷彿瞬間跨越了空間固有的間隔。
千丈的距離，在那一步之下，被詭異地“縮短”了！
當那些升空的祭祀們視線還停留在高空那殘留的微弱波動處，當大祭祀那銳利的目光剛剛捕捉到一絲軌跡時——
陸雲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憑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座神秘、沉寂、散發著隔絕一切氣息的“黑色小城”正上方，近乎貼著那層無形屏障的穹頂之處！
他微微低頭，冰冷淡漠的目光，穿透了晶石傀儡略顯透明的身軀，如同俯瞰螻蟻般，投向了下方那座城池，以及城池前地面上，那位臉色驟然劇變、瞳孔收縮的長生天大祭祀。
沒有多餘的話語，甚至沒有蓄力的過程。
陸雲那由純粹理性驅動、旨在測試這“黑箱”城池屏障強度的“道氣身”，在現身、觀察、做出判斷的瞬間，便已完成了指令的執行。
他心念微動，周身那些晶瑩剔透、由道氣石與精純靈氣凝聚的身軀，迅速與周遭天地元氣產生某種共振。
下一刻，一道完全由凝練到極致、半虛半實的磅礴法力構成的巨大手掌，在其上空憑空凝聚而出！
這手掌足有百米方圓，紋理清晰，指節分明，帶著一種冰冷的、彷彿能碾碎山嶽的沉重質感，在下方無數蠻族驚駭的目光中，如同天神之掌，轟然朝著下方那座黑色小城猛地拍落！
“爾敢——！！”
地面上，那位剛剛還激動萬分的枯瘦大祭祀，目睹這一幕，臉上瞬間血色盡失，口中發出一聲充滿驚怒與難以置信的嘶吼，聲音尖利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然而，詭異的是。
他雖然叫得驚天動地，彷彿與那黑色小城共存亡，可他那雙枯瘦的腿，卻如同在地上生了根、釘了釘，半步未曾向前挪動，更沒有絲毫要衝上來阻止或護衛神城的意思。
他只是站在原地，揮舞著手臂，臉上表情誇張地演繹著驚駭與憤怒，眼神深處卻冷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稍縱即逝。
陸雲那絕對理性的邏輯核心，面對這預料之外的反應，也不由得產生了一縷極淡的“古怪”情緒。
好傢伙……這老傢伙方才那副五體投地、激動涕零的虔誠模樣，敢情全是演出來的？
在這忠誠表演呢？
念頭一轉，陸雲便已瞭然。
細想之下，此事再正常不過。
在這所謂的“騰格里之子”藉助神城降臨之前，眼前這位長生天大祭祀，乃是蠻族神權的最高代言人。
是現世中距離“長生天”最近、甚至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神意”的存在！
連蠻族王位的更迭，若無他點頭認可與主持儀式，其合法性都要大打折扣。
他執掌神殿，統領祭祀，享受萬民敬畏，地位尊崇無比。
這樣一位將神權玩弄得爐火純青、屹立草原權力巔峰長達百餘年的老傢伙。
你若是說他真對那個沉睡已久、如今才“醒來”發號施令的所謂“神子”有多死心塌地、甘願為其赴湯蹈火……那才是怪事。
老而不死是為賊！
權力浸淫百年，他最在乎的，恐怕早已不是虛無縹緲的神恩，而是自身的權柄與安危。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深淺未知的“窺視者”和暴怒的“神子”，他選擇作壁上觀，靜觀其變，讓手下去當炮灰試探，才是最符合其利益與老奸巨猾本性的選擇。
“百餘歲的老賊……”
冰冷的評價在陸雲意識中一閃而過，隨即便被拋諸腦後。
這等心思算計，於他此刻的測試目標而言，無關緊要。
那隻百米巨掌，攜帶著沛然莫御的威勢，已然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黑色小城上空那層無形的屏障之上！
“嗡——！！！”
預想中的驚天爆炸或屏障碎裂並未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卻異常宏大、彷彿敲擊在巨鍾之上的轟鳴！
整個黑色小城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城體表面泛起一圈圈急速擴散的、如同水波般的灰黑色漣漪。
那層無形屏障顯化出輪廓，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城池牢牢護在其中。
巨掌拍擊之處，屏障向內凹陷，光芒閃爍不定，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但最終……竟硬生生地將這一掌之力給“吃”了下去，並未破裂！
“嗯？”
懸浮於空的陸雲微微蹙眉。
這一掌雖非他全力，但也蘊含著他此刻能調動的相當一部分力量，足以輕易拍碎山峰。
可落在這屏障之上，卻只是引發震動，未能破防？
這黑色小城的防禦，比他預想的還要堅固奇特。
“你找死——！！！”
幾乎在巨掌拍落的同一瞬間，黑色小城內，那屬於“騰格里之子”的宏大聲音轟然炸響，充滿了無邊的怒火與屈辱！
這一掌雖然沒有真正打進來，傷害到他。
但其行為本身，就是對他神威最極致的褻瀆與挑釁！
在他漫長的沉睡與至高無上的認知裡，從未有凡物敢如此冒犯他的神城，這簡直是在當眾打他的臉！
然而，暴怒歸暴怒，那聲音緊接著便透出一股憋屈與無奈：“吾受限於此界法則，真身尚難完全降臨……爾等信徒，還在等什麼？！”
他無法親自出手懲戒這個膽大包天的“褻瀆者”，只能將怒火傾瀉向他的“信徒”。
“謹遵神諭！！”
地面上，那位一直“驚怒”卻不動彈的長生天大祭祀，此刻反應卻是極快。
幾乎是立刻躬身應命，聲音再次變得“虔誠”而“悲憤”。
他猛地直起身，對著天空中那些剛剛升空、正被剛才那一掌駭得有些失神的祭祀們，以及從王庭各處匯聚而來、同樣驚疑不定的蠻族戰士們，厲聲高喝道：
“褻瀆神城的狂徒就在眼前！騰格里之子有令！殺了他！用他的鮮血洗刷神城的恥辱！所有祭祀，所有勇士，給我上！不惜一切代價，誅殺此獠！”
他的命令清晰而充滿煽動性，彷彿剛才那個作壁上觀的人不是他一般。
“殺——！！！”
被神諭和大祭祀命令雙重驅使，天空中的數百祭祀率先反應過來。
他們壓下心中的恐懼，眼中重新燃起狂熱的火焰，紛紛催動神魂秘術，凝聚出各種精神衝擊、詛咒靈光、或是召喚出虛幻的圖騰獸影，如同漫天飛蝗，朝著空中的陸雲席捲而去！
地面上的蠻族戰士們也在各自首領的怒吼聲中，爆發出震天的戰吼。
一些實力強悍、能夠短暫浮空或遠端攻擊的渡劫期蠻將、首領，也紛紛躍起或投擲出附著大地之氣的巨斧、長矛，匯成一股充滿蠻荒力量的洪流，攻向陸雲。
一時間，以陸雲所在的位置為中心，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盡是洶湧而來的攻擊，五彩斑斕的神魂之光與土黃色的蠻力波動交織，彷彿要將他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