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赴約
幾天後。
曙光城,帝國之心臟,此刻卻如同一張緩緩收攏的巨網。
趙度踏入帝國疆域的瞬間,無數雙眼睛——影衛的密探、軍部的監控衛星、邊境哨站的掃描陣列——齊齊鎖定了那道孤身穿越星門的暗紅色身影。
訊息如野火蔓延,沿著量子通訊網路,在幾分鐘內傳遍了半個銀河系。
他沒有隱匿行蹤,沒有繞路迂迴,甚至沒有駕駛任何飛船。
四級宗師的氣血包裹全身,在太空中拖曳出一道筆直的血色尾跡,如同利刃切開黑暗,徑直指向曙光城。這就是他給姬太威的“答覆”
你不是要我來嗎?我來了。
帝國邊境艦隊如臨大敵,數十艘戰艦的主炮充能完畢,炮口齊齊對準這道單薄的人影。
但在接到奉天殿那道冰冷的“放行”命令後,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度穿過重重警戒線,如同穿過空氣。
他降臨曙光城時,正值恆星躍出地平線。
第一縷晨曦照射在宮殿金色穹頂上,也照射在趙度身上。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正裝,面無表情,周身沒有任何誇張的能量波動,但僅僅是這樣站在那裡,整座城市都彷彿安靜了一瞬。
奉天殿正門外,是一片可容納十萬人的巨型廣場。
此刻,廣場上早已列陣以待。
最精銳的玄甲衛結成十層人牆,暗沉沉的鎧甲反射著金屬冷光。
宗人府的三位供奉宗師呈三角形懸浮半空,氣息如淵。
更遠處的城樓、宮殿屋頂、甚至地下掩體入口,無數戰鬥人員與自動武器系統已進入最後待命狀態。
而在這層層包圍的最核心、最顯眼的位置,姬太威就坐在那把從奉天殿搬出的九龍金座上。
他沒有穿戰甲,依舊是那身象徵至高無上的玄黑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珠玉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卻遮不住那雙燃燒著偏執與恨意的眼睛。
在他龍椅側後數米處,那個金屬囚籠依然矗立。
姬太琪穿著愈發襤褸的囚衣,靜靜跪坐在籠中,蒼白的手腕上鐐銬沉重。
當趙度的身影出現在廣場邊緣時,她空洞了數日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嘴唇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禁制封住了她的喉嚨。
趙度看到了她。
他只看了她一眼,沒有呼喊,沒有急切上前,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我來接你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穿過玄甲衛自動分開的通道,一步一步,走向龍椅上的姬太威。
四周數以萬計的禁軍、影衛、官員、以及透過無數隱秘鏡頭觀看這場對峙的億萬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響,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趙度,你還真來了。”
姬太威率先開口,聲音透過擴音陣法傳遍整個廣場,也傳向無數直播終端。
他的語調帶著壓抑的嘶啞,似冷笑,似質問,又似某種變態的滿足。
“你邀請我這麼多次,不來不好看。”
趙度停步,距離龍椅約三十丈,正是最危險、也最微妙的距離。
他語氣平靜,但這平靜本身,就是最鋒利的嘲諷。
“你還好意思!”
姬太威陡然提高了聲音:“你叛國投敵、私逃出境、勾結敵國、分裂疆土……你眼裡還有君父?還有帝國嗎?!”
他猛然站起,冠冕珠玉劇烈晃動,露出下方因忿怒和長期失眠而青黑深陷的面容:“趙度!朕問你,你捫心自問,若無朕當年提攜庇護,你一個出身低微、毫無背景的庶子,憑什麼進入精銳營!?”
“憑什麼獲得修煉資源?憑什麼從數十億人中脫穎而出,活到今日?!”
他伸出手,戟指趙度,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控訴。
“是朕!在太子府接見了你這個無名小卒!是朕賜你戰功、封你爵位、給你組建私軍的許可權和經費!你今日這一身修為,這份家業,這般名望,哪一樣不是朕給你的?!”
“你,趙度,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你負朕,負帝國,負天下人!”
姬太威的咆哮在廣場上空激盪,聲嘶力竭,帶著積壓已久的不甘與憤恨。
他或許自己都分不清,這些話是演給天下人看,還是真心實意的控訴。
無數觀看直播的人,尤其是帝國內部那些尚不知內情的底層民眾,被這番聲情並茂的指責所震動。
是啊,皇帝對趙度,確實有提攜之恩。叛國投敵,無論如何都洗不白。
但趙度依然平靜。
他等姬太威的咆哮稍歇,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穿透了所有雜音。
“你說的,都是事實。”
他承認了。
這讓姬太威和所有觀眾都一愣。
“當年若非你提攜,我趙度確實活不到今天,更走不到如今的高度。”
趙度直視姬太威,一字一頓:“這份恩,我從未忘。”
“那你為何——”姬太威厲聲打斷。
“但是,恩是恩,仇是仇。”
趙度的聲音依然平靜,卻開始帶上某種冰冷的重量:“你只說我受了您多少恩,為何不說,我為你做了多少事?”
他邁出一步,這一步,氣勢陡然變化,不再是臣子面君,而是平等相對。
“你登基之路,屍山血海,我替陛下清除了多少威脅,可曾算過?”
姬太威臉色微變。
趙度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比憤怒更深的疲憊與悲哀。
“你口口聲聲對我有恩,登基之後屢次派人殺我,你怎麼不說?”
“甚至在妖獸領域,你還讓趙連去殺我,論虛偽狡詐,我可不如你。”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姬太威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說我對不起你。”趙度微微搖頭:“你捫心自問,到底是誰對不起誰?”
這一問,如同石破天驚,在無數觀看直播的觀眾心中炸開。
帝國民間,無數終端螢幕前,普通民眾面面相覷。
“所以……不是趙侯爺叛國,是陛下要殺他?”
“暗殺?還是登基前就過命的功臣……這也太……”
“難怪狼煙團全體跟著走,這是寒心了。”
朝堂重臣府邸,那些被迫保持沉默的官員們,有人暗暗握拳,有人眼中閃過快意。
這些話,他們不敢說,趙度敢說。
今日之後,皇帝那“被辜負的明君”形象,怕是要徹底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