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前因後果
山有山靈,地有地寶。
按照金門一脈祖籍中記載,人類所繁衍生息的土地之下,向來都蘊藏著無窮無盡的至臻寶藏。眾數寶藏,就好比是人體當中錯落縱橫的奇經八脈,好比金母銀髓這等可以繁衍孕育出更多至寶的器物,便是所謂的“地器”。地器繁衍自然,其上生活的萬千生靈便可藉由這些寶藏所天生天化而成的靈氣得意太平安寧,如若是金石玉髓這些寶貝過多,則難免金氣傷身,伐傷命格。可若是這些天生天化的地器太少甚至不見,則方圓百里必定會受到其影響而喪失生機,樹不長,草不生,消殺死寂,成為人間煉獄。
二十八道仙梁,便是這天地之間關乎國家氣運的關鍵所在,仙梁銜寶,主家國氣運,而各地方區縣,也自然會擁有其主掌一方的山河寶藏。金門一脈往日所要做的,便是拔出各地方過多的金氣寶藏,並布開大陣,儲存好各山各梁所對應的地器至寶。
按趙友忠的話說,他早便料想到奉天府旁生出的這些個種種事由,是因為其地下至寶遭人盜採,或是金氣滿溢而傷及地方氣運所致。然而大清國累年的戰亂與兵禍,已然叫金門一脈分崩離析,對於各地區地器的巡查和挖掘,恐怕業已十餘年未曾完善。
“金不過百,玉不逾千。”
這裡頭說的可不是金子不能超過百數,玉器不能逾越千斤。金銀財帛是千百年來尋常百姓交易買賣的流通貨幣,金子過了百人隻手,便殘留夠了百人的陽氣,帶著這種金銀或錢帛器物,往返於積陰走邪之地不膽寒,不後怕,如此才有了金不過百的說法。而玉石卻並非如此,民間自古便流傳著“好玉養人”的說法,殊不知,這玉石一類,是先要人來養玉,而後才有的寶玉養人。
這玉器一物不比黃金,咱先前說過,黃金乃是純陽之種,吸烈日地氣,常常深埋於厚土之下,往往有金石的地方,僅有些個野獸為伴護寶,是斷然不會出現鬼祟邪事的。可珠寶玉石卻恰好與之相反,好比這玉髓一物,乃是地脈寶器當中的饕餮象徵,不論是日精月華,陽氣鬼氣,全都照收不誤。所以長佩戴在人身上的玉石,溫潤光潔,似乎帶著淡淡的體溫,即便短暫將其摘離身體,卻依舊帶著股似有還無的溫度。可陪葬玉器,諸如玉握、玉蟬之類,卻是寒冷異常,惡臭撲鼻,即便是幾經淘洗,用刷子刷,拿竹篾擦卻依舊難以消除其上的惡臭,便也是源於此道。
千載玉髓,說不準已經吸收了多少的日精月華,陰陽二氣。越是年頭長的寶玉,便越是貪念世間的各種靈覺,有了這麼一塊寶玉傍身,卻無人精心打理,那恐怕至寶也要變作冥器,三山由此一玉尚且無法承受其中奔騰不絕的能量,更何況是人?
回望那口銜珠玉誕生的賈家公子,最終又豈非也落得個抄家財盡,怨侶離世的悲慘收場?
所謂的“蟠龍膽”,恐怕正是主掌奉天府一帶的至寶珠玉。
只可惜,這寶貝深藏地下已經有些時日,加之金門一脈人才凋敝,照管二十八道仙梁已經是分身乏術,又哪有時間來看管這顆寶玉的問題?長此以往下去,靈氣堆積,恐怕這蟠龍膽已經是生出了靈識,趙友忠縱有一隻狗見了都要搖頭的鼻子,對著這麼一顆已經長了腦子的寶貝,也只能是瞎子乾瞪眼,是一點辦法也找不見。
最初他還以為是通書聯合著那幫日本人,在利用蟠龍膽這顆珠子想方設法地逼張洪山就範,但依著頭天晚上山崎忠義來這交代出的一系列資訊來判斷,恐怕就是通書那夥老傢伙,也沒膽量隨便上山和這顆珠子較量。
現在的大青山,險得過仙梁,賽得過地府,所以才想轍叫個說客來張洪山這地方搬人。那說,這地方竟然如此危險,大不了張洪山這夥人也不管不就完了?真有辦法的話,張洪山倒是真的不想插手此事,可無奈現在受到影響的不是別處,而是他的大本營奉天府啊!他倒是可以一抹大嘴轉身就走,可奉天府的這些個老百姓怎麼辦?自己辛辛苦苦打理出的這個大帥府,就仍在這等著他變成鬼城荒屋了?
退一萬步來講,那幫狗日的小鼻子是在咱們家裡頭挖坑填土找寶貝,他們倒是可以收走就走不在乎,而傷到的可是自家的風水氣運,丟失的,可是自家的金銀財寶。他們不管,萬一那天這幫小鼻子當真是請來了個天兵天將把這寶貝給抬走了,幾個人不也只能是乾瞪眼瞎著急嗎?
將這個中因由與利害關係掰開了,揉碎了跟梁布泉幾人又說了一遍,到這個時候杜老四才算是明白了張洪山的苦心。合著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把人家給想壞了,張洪山從始至終都沒想著要跟那群日本小鼻子合夥做買賣。
“那日本人跟咱約的是明個卯時三刻,到時候他們肯定也得帶著人馬帶著兵,不過你放心,哥哥不可能讓你一個人上山。”
張洪山說著話,打懷裡又掏出了一塊手錶,外加一根長捻的炮仗,“老弟啊,那幫玩意現在都拿這個看時間,一個大格叫一個小時,咱們的一個時辰,滿打滿算能換成他們的倆小時,一刻鐘差不多是他們的十五個小格……”
念念叨叨地教梁布泉認清楚了手表,這張洪山又接著道,“我一開始會先給你安排十三四個人手,可是那幫日本鬼子賊得很,夠嗆能讓我的那群兄弟們跟著你上山。不過即便是他們把我的兵給趕回來了,你也不用害怕,老子會在大青山的周圍,都安排好咱自己的人馬。大概在後天的四五點鐘,咱自己的人手就能安排齊全,到時候我這頭以炸藥為號,聽著炸山聲響,你就可以想法往出跑了。”
手錶對梁布泉和杜老四來說,畢竟是個稀罕物件,尤其是杜老四,跟個小孩一樣,拿著手錶就不願意撒手了。梁布泉覺得煩躁,乾脆把這手錶摘下來,塞到了杜老四的手裡頭,自己則拎著個炮仗,一腦袋官司地盯著張洪山苦笑:“哥,道理我都懂,可你給我個二踢腳幹啥呀?”
“我得知道你在山裡頭的動向啊,萬一你在裡頭遇了險,讓那幫日本鬼子給圍了怎麼辦?”
張洪山說著話,又把梁布泉遞過來的那個二踢腳塞回了他的手裡頭,“常理說我應該給你把訊號槍的,可是那玩意目標太大,難保不引起日本人的懷疑,再一個,我也怕你情急之下,把個訊號槍當成響子給用咯。二踢腳這玩意咱小時候都玩過,一炮雙響點火就著。去年過年的時候咱隊裡剛買過一批,這玩意炸的才高呢!你遇著危險了,就把這二踢腳給點著咯,咱聽見響,立馬就叫兄弟殺上山去接應你。”
哥,我帶這個二踢腳上山,恐怕比拿著訊號槍還要惹眼吧?
梁布泉在心裡頭犯嘀咕,可是嘴上沒說。畢竟那張洪山也是好意,山上山下的事,這座大哥的已經給他考慮周全了,如果再要推辭,那實在也是他自己不懂事了。
杜老四死氣白咧地非要跟著他一起上山,說是讓梁布泉一個人跟那幫日本鬼子周旋,實在是太過危險,多個人還能多個照應。梁布泉倒是答應的利索,可到了趙友忠那邊,老瞎子足足猶豫了半天才算給這件事吐了口。
不過臨走的時候,趙友忠卻把梁布泉給叫住,翻翻個大眼皮子像是交代後事一樣地叨咕了好幾句。
“爹老了,這上樑下山的活,幹一回少一回了。你這小子往常是個挺有主意,挺有衝勁的主。可咱也不知是咋了,這回再見你的時候,你辦事咋就猶猶豫豫地像個娘們。今兒個爹也不給你卜卦,不說些個沒用的大道理。不過你得記著,凡事直取莫徘徊,跟人後頭走,就在怎麼得了能耐,那都也只是個吃屁的。若是你在心裡頭還因為佛頂珠那件事過不去,那趕緊好好拾掇拾掇你的心思。人在江湖,行差踏錯在所難免。老子闖江湖那會,誤傷了多少人,老子數都數不過來。可是這年月,你的心要是不夠狠,那早晚就要成了別人砧板上頭的肉。想成就一番事業,就別瞻前顧後;要不然啊,趁早收拾東西回鄉下種田去。”
後頭那句話,是趙老瞎子第二次跟他念叨了。老頭話裡話外似乎都盼著梁布泉能回到鄉下,當個佃戶農民。說回梁布泉身上,難道他就想東奔西跑地把腦袋別在褲腰上,跟一群妖魔邪祟玩命嗎?
其實他也情願做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佃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可是誰叫他手裡頭有本事呢?他雖然沒讀過兩年書,但至少還明白個道理,自己先得是個人,然後在考慮啥種地還是抬寶的事。
現在這家國動盪的,即便回鄉裡種田,他能有幾天安生日子過?
盡人事,聽天命,如是而已。
臨行之前,他又去看了賈鏡一眼。這姑娘現在還是深度昏迷的狀態,依著趙友忠的話說,恐怕每個三五天,這丫頭醒不過來。
三五天的光景,自己在大青山上總也能找著蟠龍膽在哪了吧。
當日是西洋照晚,張洪山做局請他們兄弟幾個喝了老長時間的酒。梁布泉突然萌生了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蒼涼之感。
老子不能就這麼死在山上吧,還有三五天賈鏡就要醒了,她可得等著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