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老子幫你順順筋
山崎忠義真就這麼完好無損地離開了張洪山的軍賬,仨人坐在軍賬裡頭面面相覷,直等到山崎忠義離開很久以後,還是杜老四先開了口。
“張老弟,一開始你不是拍著胸脯說,打死都不跟日本小鼻子合作的嗎?”
杜老四這人向來不喜歡把自己的情感藏著掖著,既然張洪山已經從他口中的“張爺”變成了“張老弟”,其內心的鄙夷與不屑,幾乎已經擺在了檯面上頭。這漢子大大咧咧地仰躺在椅背上頭,那一條右腿勾著椅子的把手,用眼角斜睨著張洪山,“老弟啊,咱雖說是個粗人,但咋說也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麼個道理,你是不是不方便出手啊……沒事,只要您一句話,老子現在就出去把那小鼻子的腦袋擰下來送給你。”
張洪山卻活似沒聽見杜老四說了什麼一般,兩手抱拳拄著自己的腦門,那一臉的表情全都深深地埋在了陰影當中,不說話,也不做出任何反應。
你不給反應,那老子就當成預設了。
杜老四一腳把椅子給踢到了邊上,摸出響子就要朝著軍賬外頭走。
梁布泉伸手才攔了一下,就叫杜老四一把給甩了個趔趄。直等到這個時候,張洪山才緩緩地抬起了腦袋,用一雙狼一般的眸子瞪著杜老四,狠叨叨地吐出了兩個字:“站住!”
杜老四常年在山林裡頭跟群土匪打交道,自然不是嚇大的。瞧見張洪山狠叨叨地瞪著自己,他倒也是來勁了,一雙牛眼緊接著就回瞪了過去:“咋的,你讓我站住,老子就得站住?你當老子是……”
他話還未等說完,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子彈在杜老四的腳邊,騰的一聲是炸起了一大團的灰塵,張洪山手裡拎著個響子,又狠叨叨地補了一句:“老子這不是你們的土匪窩,情義是情義,規矩是規矩,不服從軍令的,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老子照樣崩了你的腦袋!”
這一槍反倒也激起了杜老四心裡的火氣,嚷嚷著就也要從腰上拔槍。這日本鬼子還沒等打跑呢,他們自己先窩裡鬥了,這怎麼可以?梁布泉立馬就整個人撲到杜老四的身上想要奪槍,可你一個蹚嶺子抬寶的挖金客咋能跟土匪比得過力氣呢,幾番爭執下來,眼瞅著杜老四就要把響子舉起來,梁布泉又趕緊衝著張洪山嚷嚷:“大哥,你也是,都是自家兄弟,你咋能說開槍就開槍!這事咱們各退一步,坐下來好好談不行嗎?”
“梁老弟啊,你這人就是太爛好人了……”
張洪山說著話推開了身後的凳子,一個側身就閃到了倆人的跟前,一手拉開梁布泉,一手是化拳為掌,抬手就拖住了杜老四的槍柄,藉著後者中心不穩的架勢,跨步向前反剪住杜老四兩腿的去路,旋即撒開了抓著梁布泉的那隻手,猛地一記肘擊直切杜老四的梗嗓咽喉。
張洪山這一手“勒馬受韁”來的又快又狠,杜老四大驚之下也只能撒開梁布泉護住自己的脖子以求自保,然而他兩腿的後路背切,此時即便是防住了張洪山的那記肘擊,也是再難維持住自身的平衡,“咣噹”一聲,就叫張洪山給打了個趔趄。
“我日你個孃的!”
七葷八素地給摔在地上,也算是徹底給杜老四摔出了真火。這漢子暗罵了一聲,掙扎著就要從地上爬起來跟張洪山拼命。只可惜那張洪山的動作更快,得勢不饒人,抻著杜老四倒下去的當口,有反手扣住了他拿槍那手的腕子,三下五除二地卸掉了杜老四手裡的槍,繼而整個人都捏著他的那條胳膊轉了個大圈,杜老四的胳膊叫他給擰得是抽筋扒皮一樣的劇痛,嘴上又是娘,又是祖宗,不乾不淨地罵個沒完,還想騰出另一隻手來去解開張洪山的桎梏,而張洪山的一隻軍靴已是夾風帶雨地踩上了他的面門。
就感覺自己的面龐猛地一涼,杜老四甚至已經閉起了眼睛,準備好自己的腦袋叫張洪山給踩得稀碎了。可萬萬沒想到,那一陣罡風過後就沒了下文,自己受制的一條右手也瞬間一輕,好像是叫張洪山給鬆了開來。
睜眼的時候,張洪山已經是擰著腕子又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好,安安靜靜地又給自己點上了一顆煙,連大氣都沒喘一下。
“你的響子先放我這。”
張洪山緩緩地吐了口煙箭,將杜老四的那支槍信手拍在了桌子上頭,“什麼時候學會了規矩,什麼時候自己來我這取槍。”
好乾淨的功夫……
杜老四是打心眼裡頭冒出了這麼一句話,那張洪山的一招一式果斷乾脆,毫不拖泥帶水,這是在戰場上殺了多少人給磨出來的本事,他一個野狐禪的土匪響馬,平時打架鬥毆全是仗著一股子衝勁和蠻力,對付些個尋常人,倒是能憑藉著自己的一身膽氣不落下風,可是遇上了張洪山這路貨色,恐怕只有個捱揍的份。
他心裡頭雖然是知道倆人之間拳腳上的差距,可嘴上卻還是不願意認慫:“那杆響子老子不要了,你要是喜歡,你自己留著吧!梁老弟,你這大哥是他孃的漢奸叛徒,咱道不同不相為謀,老子先走了,這軍長爺嫌他臭!”
杜老四轉身就要推門離開,心裡頭也惦記著梁布泉能屁顛屁顛地跟過去。可誰料,還不等梁布泉開口勸他呢,張洪山倒是先說話了:“梁兄,這杜老四……究竟是你的兄弟,還是你的大哥啊?”
“啊?”
梁布泉和杜老四都是讓他給問得一愣,梁布泉撓著腦袋對那張洪山苦笑道,“啥意思?啥大哥兄弟的?我咋沒聽明白呢?”
“杜老四要是你兄弟的話,幹啥你什麼事都得先聽他的?反過來,他要是你大哥的話,今兒個找我借兵,也應該是他出面,跟你沒啥太大關係吧?”
張洪山似笑非笑地盯著駐足在門口的杜老四,接著道,“上山蹚嶺子,那是挖金客的活計,他一個臭他孃的土匪,竟然也能當起你的引路人來?老弟啊,這段時日看起來你也混得不怎麼著啊!”
“大哥……你這話說的。我們倆平時就是以兄弟相稱,沒有啥誰聽誰的,誰領導誰的說法。”
梁布泉瞥了杜老四一眼,還是苦笑,“再一個,你剛才不也是跟那日本人這麼說的嗎?咱不講究啥手下長官這種說法,沒啥尊卑貴賤的規矩……”
杜老四也接茬道:“可不是咋的,我按歲數比梁老弟大,有些時候需要我拿主意,那我肯定得幫著梁老弟……”
“沒和你說話的時候,你給老子好好把嘴閉上!還需要老子再給你順順筋嗎?”
張洪山的眼神又是一凜,把一雙拳頭握得是“噼啪”直響,杜老四也不知是咋的,竟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不自覺地倒退了一步。索性這張洪山也沒在他的身上多做糾纏,轉而又把目光落回到了梁布泉身上,接著柔聲道,“那話是我跟日本人說的不假,但是這裡頭有個道理,你得自己尋思明白。出門在外,一個人闖蕩江湖,那必然是自由自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但是茲要是你跟別人合夥做點啥事,該分清楚的,就一定得分清楚咯。咱的確不願意講究那些個尊卑貴賤的說法,但是一夥人裡沒有主心骨不行。好比我手下的這股兵馬,平時稱兄道弟沒啥毛病,但是和別人打起仗來,老子讓他們白天行軍,他們偏要在白天睡覺,那這仗,老子還打的贏嗎?”
梁布泉也不是傻子,張洪山的意思他聽得明白。杜老四也好,還是那個當了叛徒的馬士圖也罷,都是梁布泉平時對他們疏於管教,放任自由,才導致這幫人想一出是一出,壓根也沒拿他的話放在心裡,才會惹出各種各樣的羅亂事。
他也當真並不是沒那個膽子管理他們,只是平素關係向來不錯,分出個尊卑貴賤來,他心裡實在是不那麼舒服。
似乎是看出來了梁布泉心裡頭的顧慮,張洪山又緩緩道:“你們一夥人聚到一起做事,不單只是為了在一起好玩才這麼做的吧?如果你想在這亂世裡頭有所作為,就好好尋思一下哥哥跟你說的話。咱退一萬步來說,那杜老四在綹子裡的時候,敢這麼無法無天地行事,一點規矩都不守嗎?”
這句話一方面是說給梁布泉,另外一方面,也的的確確是在敲打杜老四,就見後者的臉上是一陣騷紅,吭哧了半天,也總算是不說話了。
“咱軍營裡面沒有別的要求,就這麼一條規矩。你要是覺得老子這領頭的幹得不好,可以跟老子打一架,老子在任何一方面輸給你了,老子願意把手底下這些兵馬原封不動地讓給你,否則,在我這待一天,就他孃的給我老老實實地把尾巴夾起來!”
張洪山說著話,狠叨叨地拿手指頭點著桌子,“今兒個看在我弟弟的面子上,老子已經很留手了。不信的話你們出去問問,哪個他孃的當兵的敢把漢奸兩個字扣在老子的頭上,老子不一槍崩了他的腦袋!娘個巴子的,老子殺過多少鬼子,扒了多少漢奸狗日的皮,你們知道嗎?今兒個放那日本鬼子走,是他孃的為了咱華夏神州的寶貝!老子怎麼做事,要有什麼樣的安排,用得著跟個狗屁不通的二傻子回報嗎?杜老四,今兒個我張洪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再有一次,你敢不聽指揮擅自行動,老子絕對擰了你的頭祭我軍中大旗!聽沒聽見!”
杜老四叫張洪山給吼得又是一陣哆嗦,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這杜老四確實是個粗獷蠻橫的主,但也沒至於到了不要命的程度。張洪山舉手投足所散發出來的殺伐決斷的氣場,恐怕就連他最早跟著的大哥馮三爺,都是望塵莫及,跟這種人叫號,恐怕除了被打服,那就只剩下腦袋開花這一條路可走了。
見著杜老四沒有迴音,張洪山又抬高了調門重新聞了一遍:“老子問你話呢,聽沒聽見!”
“啊……”
打家劫舍的土匪,今兒個反倒成了個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地囁嚅了一句,“聽見了,張爺。”
張洪山直到了這時候,才總算又恢復了先前和善的模樣:“至於蟠龍膽的事,你們彆著急,今兒天也晚了,你們睡一覺,我明天再跟趙乾爹一起和你們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