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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你得給我個交代

他們收拾好東西出門的時候,門外的那群衛兵正在和那群日本人吵架。趕等梁布泉跟杜老四扒開人群擠到前頭,剛好就看見地上躺下了一個日本兵,那畜生的腦袋瓜自上頭頂這個碗大的窟窿,不單如此,這傢伙的手腳四肢都以一種詭譎無比的樣子軟趴趴地攤在地上,看樣子在遭人一槍爆頭以前,似乎還遭受過及其殘暴的毆打。

不管怎樣,日本兵的死,對於即將和這群日本人共同上山做事的梁布泉來說並不算什麼好事。

日本兵端著槍桿子咿咿呀呀地朝著這夥衛兵叫喚,有幾個性子魯莽的已經把槍給端了起來,不過這幫人似乎是出於對某個大人物的忌憚,即便舉起了槍,也只是比比劃劃,並沒有扣動扳機的意思。

張洪山的這夥兵自然也在罵罵咧咧。

“日你個祖宗的小鬼子,你當我們這是你家客廳呢?說進就進,太他孃的不拿我們當盤菜了吧!”

“把槍放下!幹你個姥姥,信不信老子把你們都給崩咯!”

“舉個槍桿子在這嚇唬誰呢?有本事你開槍啊!”

“老子早就看你們這幫小鬼子不順眼了,來啊,你開槍試試!”

兩夥人就這麼吵吵嚷嚷的,直到雙方的話事人出面,才總算讓場面得以控制。那個山崎忠義又換了身淺灰色的登山服,手裡的文明棍變成了登山杖,夾在眼眶子裡頭的那個鏡片也不見了。在他身邊跟這個面帶關公臉譜的紅衣男人,手裡跟他一樣,也握著根棍子,不過相較於山崎忠義這個日本人,那紅衣男人手裡的棍子明顯要粗壯很多,看上去少說也有胳膊粗細,砸在地上咣咣直響,不知道那是個防身的武器,還是個登山的柺棍。

總而言之,這倆人的一身行頭不像是上山抬寶,倒像是去山裡頭徒步度假的。見著了地上橫著的日本兵屍體,那山崎忠義也沒有表現出想象中應有的憤怒,僅僅是從兜裡取出了一塊雪白的絲質手帕將其掩在口鼻上面,輕輕皺了下眉頭。

這傢伙用日本話喊了句安靜,身後那群張牙舞爪的日本兵果然就老實了。張洪山的軍帳前頭,就只剩下了一群罵罵咧咧的衛兵。

“張先生,您可真是帶的一手好兵啊!”

山崎忠義仍是勾著嘴角在笑,笑得讓梁布泉覺得頭皮發麻。

他指了指地上的橫屍,歪著腦袋打量著眼前大次次地披著件軍大衣的張洪山,陰惻惻地道,“我想,你需要給大日本帝國一個解釋。這……就是您的誠意嗎?”

張洪山同樣是面色陰鬱,抱著膀子高聲喊了句:“誰他娘開的槍,出列!”

下頭的衛兵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人吭聲。

“叫他孃的外國友人看了熱鬧,丟不丟人!”

張洪山的臉色更加陰沉,加大了嗓門又喊了句,“誰開的槍,出列!別讓我一個一個查你們響子裡的子彈!”

“一人做事一人當……”

佇列裡頭一個又黑又壯的矮個子罵罵咧咧地一步就奔到了前頭,“報告!軍座,槍是我開的,您槍斃我吧!”

“你開的?好你個小六子啊……”

張洪山是一臉怒意地走到了小六子身邊,氣得抓耳撓腮老臉通紅,拿手指頭點著小六子的胸口,咬牙切齒道,“這是要跟咱們一起共患難的兄弟部隊,你打人家幹什麼?你打死人家幹什麼?還說什麼他孃的讓我槍斃了你……人家的命多值錢啊?老子槍斃了你,就能把那日本鬼……日本太君給救回來了?”

“噗呲……”

下頭的一票衛兵好懸沒忍住笑,那小六子也知道張洪山是個什麼脾氣。只不過現在礙於面子上的事情,再加上還有個梁布泉在日本人手裡,他也不好表露的太過明顯,就只能是苦著張臉接著道,“報告!這個日本大頭兵想要擅闖咱們軍營,我方一再告誡他們要在門前列隊站好,等待您和咱家的梁爺四爺出面。可是那大頭兵幾次三番不聽勸阻,還想武力威脅硬闖軍營,在這之前我們曾經鳴槍示警,可大頭兵依舊不知悔改,我行我素,萬般無奈之下,我們只能將其法辦,以儆效尤……”

“啊……已經小憂……他孃的,說話還一套一套的,小憂是誰啊?”

張洪山點著大腦袋,又笑呵呵地瞥了山崎忠義一眼,“您認識小憂嗎?”

山崎忠義的臉上陣青陣白,咬牙切齒道:“張先生,以儆效尤的意思是殺雞儆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才是中國人吧?怎麼反過頭來又要問我?”

“敬猴啊!敬猴你不早說!”

張洪山說著話,一巴掌就拍在了小六子的頭盔上,“他孃的,咱們跟你大日本帝國不一樣。虧了你們的栽培幫助,咱老百姓成天到晚地逃難躲災荒,哪有功夫讀書識字啊!你瞅瞅,他孃的一個日本人都比老子有文化,這他孃的不是鬧笑話呢嗎?”

山崎忠義也知道自己是讓張洪山給耍了,臉色驀然一沉,咬牙道:“張先生,我們現在要討論的,應該是你的兵,為什麼傷了我的人才對吧!請你不要避重就輕的說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好好好,您說得對,老百姓認不認字的,的確是無關緊要的事。他孃的,老子斗大的字不識一個,現在不還是當上軍座了?您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您說的這他孃的就是至理名言啊!”

張洪山舔著老臉賠笑完,又把嘴角一沉,對著小六子厲聲喝罵道,“誰他孃的讓你開的槍?你這讓老子很難辦啊!”

“先前在咱奉天府裡頭,他們日本人還殺了咱不少兄弟呢,我也沒見他們有啥說法啊……”

小六子低著個腦袋嘀嘀咕咕,可說是嘀咕,時下門前已經沒了叫罵和切切私語的聲音,所以小六子的這通嘀咕,還是很快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頭。

張洪山卻活像是沒聽見,梗著脖子有高聲地問了一句:“老子問你,是他孃的誰讓你開的槍!”

“我自己讓的!”

小六子漲紅了黑臉,也高聲道,“咱們的軍令如山,擅闖軍賬者,鳴槍三聲無效,當場擊斃!”

“喲呵……軍令啊……”

張洪山撓著腦袋瓜子,略作思忖狀,“軍令是誰發的?”

小六子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張洪山:“軍座,咱們軍賬的軍令,除了您,誰還敢瞎做指揮?”

“啊……軍令是我發的啊……”

張洪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嬉皮笑臉地又把腦袋扭向了山崎忠義,“您看這不巧了嗎?要不是我家小六子提醒,老子都忘了,這他孃的是老子的軍營!”

他說話的音調是越來越高,到了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咆哮著說了出來,“太君,您看我帶的兵怎麼樣?這叫一個愛崗敬業,誠信為本……咱的兵不擅闖空門,不巧取豪奪,不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咱的兵乾的不錯吧?”

山崎忠義的臉色更加難看:“可他殺了我們的人!”

“令是我下的啊,這不怪我家小六子。”

張洪山叉著腰,一副“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架勢,“老子……不用給你們日本人啥交代吧?在咱東北有個老講,出門在外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咱就尋思著……你們打日本帝國,也不至於為了我個小蝦米,派出個幾十萬人武力鎮壓吧?再者說了,您還要我們出面幫忙呢不是?可是幾十萬的兵馬你現在沒有,我可有啊!您甭看我這軍賬裡頭的人不多,這裡頭的蝦兵蟹將才他孃的幾個,您別忘了……在東北這一片,還是老子說了算的!”

這話說得是滴水不漏,一方面把小六子的禍端給扛到了自己身上,再一個也給這幫日本人來了個下馬威,意思說:如果你敢動老子的弟弟,老子分分鐘就能端了你們日本人駐奉天府的老窩。

山崎忠義也不是傻子,果然面色變得些許舒緩,輕輕勾著嘴角,柔聲道:“軍座,您是臥在東北的一頭猛虎,您當然不比給我們做出什麼交代。可是……這死掉的畢竟是我大日本帝國的子民,我也需要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您是江湖中人,您最懂得道義兩個字……畢竟我們還是朋友,您不能叫我難堪,是吧?”

“是!你這話說得可太對了!”

張洪山一拍大腿,扭著脖子朝後問道,“小六子,當初太君弄死咱們弟兄的時候……賠錢了是吧?”

小六子咬牙切齒地狠狠點了下頭:“是,軍座……他們到最後也沒把人交出來,就他孃的賠了幾塊大洋……”

張洪山皺了皺眉頭:“太君們賠了那些弟兄多少錢?”

小六子接著道:“一人三個大洋。”

“妥!”

張洪山大手一揮,“山崎先生,您的手下當年殺了我們五個兄弟,一人賠了三塊大洋。可能你們日本不興咱們殺人償命的說法,咱們入鄉隨俗,也按著您的方法辦!咱們國家向來講究個禮尚往來,您一個人陪三個大洋,老子陪您三十個,咱翻十番,瞧著還滿意不?”

山崎忠義的鼻子好懸沒給氣歪了:“可是……”

“您也不用可是……”

沒等山崎忠義說完話,張洪山就立馬接過了話頭,“別客氣,您也別不好意思。我知道,您現在還欠著我兩條人命呢!我這人啊忘性大,沒人提醒啊,我早他孃的把這事給忘到腦後去了!先前不是跟您說了嗎,咱國家向來講究個禮尚往來,尤其是我張洪山!我姓張的回禮,那肯定得翻著番地會給你不是?不過現在不是咱們送禮的時候,畢竟您還惦記著蟠龍膽呢不是?取出了蟠龍膽,一切好說!”

山崎忠義把自己的後槽牙是咬得咯嘣直響,打牙縫裡頭擠出了一句話:“你說得對,我們上山!”

“這就對啦……”

張洪山是陪著笑,把那夥日本兵送走。梁布泉跟杜老四剛要跟上,卻被前者一手一個給抓住了袖子,“這趟樑子老子沒法跟著你們,你們可千萬機靈點。老子跟那幫日本人交往的多,最他孃的不是人的就是他們,這是他孃的一群牲口,上山的時候立起你們的翹(耳朵),抹亮你們的招子(眼睛),這他孃的不是開玩笑,該狠心的時候,別他孃的瞻前顧後,聽明白沒有!”

梁布泉和杜老四相視一笑,張洪山倒是急了:“媽了個巴子的,老子問你們聽明白沒有!”

“放心吧大哥!”

梁布泉也不知是打哪來的自信,朝著張洪山挑了挑眉毛,“老子保證讓那群鬼子下不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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