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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捆身

那鷹嘴匕首叫梁布泉腕子上的魚線牽動,以一種極為奇詭刁鑽的方式朝著杜老四的腦瓜子就斜削了過去。可是後者卻一臉淡定自若的模樣,眼珠子都沒抄著別的方位瞟,騰起了一隻手單用那拇指跟食指就掐住了刀刃。

“怎麼著,還想動手?”

杜老四陰惻惻的話音入耳,梁布泉是半聲都沒吭,張口咬破左手的中指,立刻便壓在了魚線上頭。

“不是老道,請不動三清祖師爺;不是和尚,念不出金剛菩提經……”

梁布泉一邊在口中喃喃自語,一邊從盒子炮裡摳出一枚子彈,咬開了子彈殼,又將那裡頭的火藥盡數倒在了魚線上頭,“魚線上頭的不是血,那是處子純陽身,一口仙氣一把火,燒得了惡鬼,燒得了仙佛!”

要知道,先前叫梁布泉給擺在地上的下巽位還沒給撤下來呢。梁布泉對付那些個野路子仙家,清風煙魂化成的厲鬼邪物可能沒什麼辦法。但狐黃白柳灰這五路地仙,在東北一帶可算作是正神,只要是正神,就有他下巽位的用武之地。

只見他口訣唸完過後,足踏天罡一腳便踩在了下巽位的正中心,挺起了胸膛,照著魚線就噴了口氣。這一口仙氣不打緊,粘在魚線上的中指血,竟像是烈火上頭澆了油,呼的一聲就爆燃起來。

火勢沿著那根魚線勢如破竹地直奔著杜老四而去,那杜老四的眼神驟然一凜,手腕子輕動“咔啪”一聲就將那魚線給扯了個一分為二。

“好小子……長本事了!”

杜老四兩根手指頭捏著那柄鷹嘴匕首,任憑這耳畔是炮火不絕,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擺下巽位,拿真言對付你奶奶?”

呼啦啦,一陣罡風四起。

梁布泉肩膀上頭的威壓驟然一沉,他那膝蓋也終於是堅持不住“咣噹”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你們金門這一批小崽子,沒了信物就等於是給廢了功夫。”

杜老四陰笑著垂下眼眸,以俯瞰終生的模樣陰惻惻地盯著梁布泉,“沒了刀子,你還和老仙我程什麼能!”

“尖刀在我腰上,你手裡捏的是個炮仗。”

梁布泉哆哆嗦嗦地把手按在了腰間,鏘啷啷,利刃出鞘,“知道我們金門的手段,你他孃的還敢在這跟老子叫號?”

這頂了老仙的杜老四,終於在眉宇裡頭顯露出一抹慌亂之色。定睛一看,那梁布泉手裡頭捏得不正是剛剛才被自己控制住的鷹嘴匕首嗎?既然鷹嘴匕首已經回到了他的手裡,那我手指頭上夾得究竟是……

不容得杜老四反應過來,先前夾住鷹嘴匕首的那兩根手指痛“轟隆”一聲便是炸裂開來,那股子爆炸的氣浪一下子便把杜老四給頂了個趔趄,腦袋瓜子狠狠地鑲在了圍牆裡頭,先前叫他抱在懷裡的賈鏡,也給甩出去了三尺多遠。

“三茅花樹陣……你小子……學得倒是快!連……連連老仙我都能給蒙過去!”

那杜老四腦袋瓜子上的一邊獸首已經是給炸的一片焦胡,汩汩鮮血順著腦門直鑽進他青綠色的眸子裡頭,又給這張鬼臉平添了三分鬼祟,“趁著老仙跟那幫蟲子盤道,你小子沒少活動啊!”

梁布泉的雙膝打顫,只能是扶著圍牆又緩緩地直起身子:“四哥,你叫老仙捆住竅了,醒醒,別他孃的折騰了!”

杜老四陰笑著用指甲揩淨了臉上的濁血,齜著一口大尖牙怪笑道:“我這崽子正睡得香呢,你叫不動他,這麼有本事……來跟老仙說說話?”

梁布泉倒是沒理他的意思:“四哥!你他孃的讓老仙給捆死了!趕緊他孃的醒醒,這傷身體的事,我可真要動粗了!”

“你都知道這崽子讓我捆死了,他還能聽著我說話嗎?”

杜老四悠哉悠哉地打了個呵欠,“剛才你拿炮仗炸我,就不怕把你那小妮子給炸死咯?”

梁布泉撇了撇嘴:“我既然能把匕首變成炮仗,為啥不能把賈鏡給變成個破麻袋?”

扭頭再一看,還真是那麼回事。

一個被炸得千瘡百孔的麻袋,就橫在離著杜老四三尺來遠的地方上,而那賈鏡則好端端地躺在巷子頭,身上就連一點浮灰都沒有。

“好小子!今兒黃奶奶我又不想要你的命了……”

杜老四是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梁布泉緩緩地邁出一步,“我把這崽子扔下,幫你串串竅,你瞅著怎麼樣?”

這畢竟是黃家的正仙,頂著黃奶奶的杜老四每邁出一步,梁布泉就覺著自己的身體便要冷上一分,沒等杜老四走出三步呢,梁布泉就只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全都沒來由地炸了起來,耳膜長得生疼,胸口裡頭像是揣了一把火,燒得他五臟六腑跟開了鍋一樣難受。

打竅串竅,是仙家想要上身的第一步,這就跟武林高手打通任督二脈是一個道理,身上扛著的業障越多,串竅的時候身體就越是痛苦難耐。梁布泉先前殺過人,還破了這九州的兩道仙梁,身上的業障壓了多少可想而知。這黃家的老仙也不管梁布泉同不同意,眼珠子裡頭的精光大現,看這架勢就是要強行給他捆身。茲要是被老仙捆住了身子,那日後什麼時候定仙,什麼時候出馬,可就不是他梁布泉自己說了算的了。

梁布泉自當是玩了命地想要掙扎脫身,可是自己的身體在此刻就偏偏像是遭了夢魘一樣,他的意識分明無比清醒,可偏偏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非但如此,這時候甭說是掐訣唸咒,就連說個話都變得無比艱難。

耳畔的炮火聲,逐漸又像是蒙上了一層厚棉被,聽起來是又沉又悶,目之所及的一切方位,逐漸變成了一大片翡翠般碧綠無比的空間。

這就是凡人和仙家之間的差距嗎……翻騰得再厲害,也不過是人家手裡頭的一隻螞蟻……

說是遲那時快,就在梁布泉的呢意識逐漸模糊的當口,巷頭巷尾突然就衝進來十多個扛著槍的衛兵。

呼啦啦幾十挺幾槍就加了起來,一個渾厚的男低音爆喝了一聲:“幹什麼的,舉起手來!”

梁布泉突然覺得自己的腦袋瓜子一陣清明,眼睛裡也終於能看清了東西了。而杜老四則依舊是神色如常地抬眼瞥了瞥那十來個扛著槍的漢子,冷聲喝了一個字:“滾!”

“噼裡啪啦”十多挺幾槍就因為這一個字,全都軟塌塌地被扔在了地上,梁布泉心口窩子上的那股灼熱感,再度張狂地湧了出來。不過杜老四剛剛一個分身的功夫,就足矣讓梁布泉做出反應了。

“一盞天明兩儀開,三山五嶽清風來……”

他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單刀抬起,那上頭已然是叫他噴上了舌尖的鮮血:“二儀為佑,迴圈赫奕,聞得千山水,遍聽五雷風。”

這是他們聞字訣四字真言的起勢,一套壓箱底的陣法真訣下來,要傷了多少性命,付出多少代價已經不重要了。被這麼個不守規矩的仙家給捆住,且不說他金門的祖師爺會不會同意,落到這傢伙的手裡頭,恐怕日後也沒有他的好日子過。

“長飈……”

梁布泉的眼珠子充血,狠狠地一咬牙——要死,那咱們就他孃的一起死!

“鳴”這一字尚未出口,他手裡的尖刀就讓人給一腳踢飛了出去。

“你瘋了,在城裡念真訣?!”

梁布泉甚至不用抬眼,但從聲音分辨,也知道來者何人。當即是鼻子一酸,帶著哭腔喊了句,“爹,你也來了!”

那鷹嘴匕首在天上打了數道盤旋,隨即叫個瞎眼的老漢端端正正地給接到了手裡,這來人乾巴瘦小,背後聳起了老大一個富貴包,而那雙眼睛已然是變得渾濁一片。

這人不是趙友忠,又能是誰?

梁布泉哆嗦著嘴唇,扯了扯趙友忠的褲腿子:“爹……你的眼睛……”

“啊,真瞎了……”

趙友忠的語氣倒是平靜,似乎是在說著別人的家事,“這雙眼睛拖了老子大半輩子,早就該瞎了……你在旁了坐好,這傢伙不好對付,交給老頭子我吧!”

杜老四顯然也沒有想到半路上殺出了個程咬金,面對著眼前這個瞎眼的老漢,捆在他身上的那個老仙明顯覺察出了一絲危險的氣味,身子沒動,對著趙友忠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如意清風洞,三仙歸月府,咱是黃家天字輩的黃天霞。報個山門吧!”

誰料這趙友忠張口就朝著地上淬了口唾沫:“我呸!放他孃的屁!”

話罷,他指著杜老四的鼻子張口就罵:“哪來的小輩,冒充黃家天字輩的老仙?黃家老仙哥五位,壓根就沒你黃天霞這號人!用不用我把你們天清天龍兩位爺爺請下來掌掌眼,這他孃的是哪來的沒規沒矩的小崽子,敢用他們的名號隨便捆人出馬!”

杜老四的神色一凜,說話時候也帶了哭腔:“你……你你……你認識我們老祖宗?”

話音一落,這杜老四轉身便逃。

趙友忠的眼皮子一翻,對著巷子裡十來號人馬抬著胳膊一擺手:“給老子拿下,出了事,老子給你們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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