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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出馬

見著了梁布泉拔刀,那三道賈鏡的身影竟然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得道的老仙欺負我家裡頭沒人,我上有八千位天祖,下有八千位耳孫,你家老祖宗給我們下了絆子,害死我八千多子弟,今兒個的賬咱不平也得平!”

就聽那賈鏡是“嗷”的一聲怪叫,巷弄裡的一大團黑暗立刻像是實質一般地炸裂開來。這無邊無際的陰影就好像一口大鍋,把兩個人和三道剪影給反扣到了底下,外頭的什麼炮火轟鳴幾槍掃射,剎那之間就像是給蒙在了一床被子裡似的,甕聲甕氣聽不真切。

那酷似賈鏡的三道剪影,猴子一般地竄躍到了窄巷圍牆的上頭,誇張地把身體貼向地面左右搖晃,喉嚨裡邊還不停地發出“嘶嘶”的警告聲,麻花粗的長辮子迎著陰風是一個勁地左搖右晃,就她這模樣,不是撞邪了又是什麼?

杜老四懷裡揣著個黃皮子老爺,自然對這衝撞了老仙的情況是分外敏感,一手趕緊從兜裡往外掏黃皮子,另外還不停地扯著梁布泉的袖子:“爺們,你們這又是咋給惹到了仙家頭上了,看著模樣別是個常仙啊!我可聽說過,五大仙家裡頭,頂數常仙和黃仙最愛記仇,黃仙禍害小的,常仙是甭管大的小的全都一起收了……黃爺爺……哎,黃爺爺你醒醒……”

任憑杜老四怎麼求爺爺告奶奶地呼叫搖晃,那黃皮子卻仍舊是那副伸長了舌頭半死不活的模樣,索性杜老四還能摸出來它的體溫,尚且知道這位不著調的爺只是睡過去了,還不至於出師未捷身先死,沒怎麼動手就折在他手裡。

“死了?”

梁布泉一副大敵當前的模樣,一手攥著短刀匕首,另一手已經拎出了響子,“這黃皮子老仙這麼不抗折騰?”

“也沒……”

杜老四撓著頭皮,沒來由地老臉一紅,“老仙跟我的時間長了,都知道老子把酒給藏到哪了……所以就……”

“你家老仙喝酒了?”

“嗯……”

“現在是什麼時候,你他孃的還讓你家老仙醉成這樣!”

“我……我也不知道啊!”

杜老四委屈巴巴地接著道,“這還不得怨你!老子的酒葫蘆讓你拿去養螞蟻了,這囊子哪有葫蘆結實……還不是讓它一咬就破?”

“你家老仙喝了多少,這麼叫都叫不醒它?”

那三道身影是如鬼似魅般地從陰影當中,不斷地撲向二人,賈鏡那雙纖纖玉手到了這時候,就彷彿變作了勾魂奪魄的鬼爪一般。好死不死地這一夥人裡頭,唯獨那賈鏡的武功最為高強,不明身份的老仙得了賈鏡的肉身,簡直是如虎添翼。誰管你手裡頭拿的是什麼刀子什麼槍,梁布泉和杜老四就只有躲閃招架的份,那還能有機會給她鉗住?

賈鏡的利爪夾風帶雨地捲過來,梁布泉慌里慌張地將身子一歪,算是堪堪躲開了這一記要了命的爪子,卻在臉上留下了三道血淋淋的抓痕:“東北的野仙千千萬萬,唯獨那五路仙家的兵馬最多,手腕子最硬。老子我……”

三道鬼影的進攻頻率越來越快,梁布泉閃避的速度言抽獎就要跟不上反應。這時候甭說是刀頭點血,用那聞字訣的開山陣法,他就連說話也得找準了閃避的間隙,“老子我一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黃皮子老仙在這路野仙裡頭的排場最橫,有他坐鎮咱幾個才有機會活著走出這巷子口,你他孃的……”

又一利爪襲來,險些削掉了梁布泉的一塊頭皮,“你他孃的把黃爺爺扔給我!”

“啊?”

杜老四仗著自己皮糙肉厚,半跪在地上像是抱著孩子一樣地把那黃皮子護在了自己的身子下頭,這會兒已經叫那三道鬼影給抓得像是個血人一樣。

他霍出了命去,也要護著黃皮子不受傷害,足見得著寶貝疙瘩對他有多重要,而如今他偏偏是聽見梁布泉叫他把著寶貝疙瘩“扔”過去。

“扔”這個字說的極巧,破布麻袋可以扔,垃圾廢紙可以扔,爛拖鞋舊襪子也可以扔,總而言之,能夠被“扔”的東西,往往都是些個不值錢的破玩意。

那黃皮子彷彿也聽明白了梁布泉那話語裡頭深深的敵意,足有人小臂粗細的大尾巴輕輕地擺動了一下,好像這就是抗議了。

杜老四苦著張臉也跟那嘀咕:“扔……不好吧,這可是我……”

“你要命還是要它!”

梁布泉扯著脖子對杜老四吼道,“就算他是你親孃舅、老祖宗,現在都得把它給我扔過來!”

尊重當不了飯吃,也填不上陽壽。

杜老四把心一橫,掄起了拎著黃皮子的那隻手咬牙切齒地悶喝了一聲:“爺,對不住了!”

那黃皮子柔軟的身軀,在半空之中畫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也不知是這一通折騰總算叫它醒了酒,還是這倆大活人一通毫無忌諱的操作,徹底觸動了它作為一名野仙的尊嚴。就見這大黃皮子在拋飛的過程中,緩緩地張開了它那惺忪的小豆眼,一雙眼睛從慵懶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驚恐,從驚恐又變得暴怒。

隨即就見梁布泉是一個鷂子翻身,便把這黃皮子老仙給拎在了手裡,還不等那老仙的眼神中流露出感激之色,只聽他輪圓了胳膊又是爆喝了一聲:“給老子死!”

這老仙就像是手球一樣,叫梁布泉徑直地砸向了三道鬼影當中,那山呼海嘯之勢,力拔山河的速度,相比炮彈恐怕也不遑多讓。

“吱!”

黃皮子的身體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正中間那個鬼影的腦瓜子頂上,就見方才還在告訴閃動的三個鬼影竟然像是被人帖符點穴了一樣頓住了身形,而那隻黃皮子在一通慘叫過後,就勢打了空翻,隨後端端正正地趴在人與鬼影的正當間,緩緩地人立而起,搖晃著大尾巴,狠叨叨地衝著梁布泉和杜老四別過了腦袋。

“爺!爺您別這麼看著我啊,咱們這也是實在沒啥辦法……”

杜老四立刻是趴在地上又是磕頭,又是討饒,“不知我這兄弟在哪得罪了野仙,摸不清它們的門道,這才要請您老出山……可是沒奈何您吃了咱的酒水,睡得實在是太……”

“說那麼多幹嘛?!”

梁布泉挺著個胸膛,倒是一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吃了咱的酒水,還不替咱辦事?我說你是不是在人間受得香火太多,慣出毛病來了?”

三道鬼影還沒敢動彈,就見那大黃皮子齜著一口尖牙,衝著梁布泉是猛地呵了口氣。後者不讓不退,一口咬破了中指,是抬手一下就定在了刀身上頭:“你別在這跟老子耍橫拉硬,先頭你可跟我們家四哥簽好了賣身契了,皇天后土作證,你要是想跟我們動手,那咱就把黃三太爺,黃三太奶都叫過來評評理。讓他們二老看看,老黃家出了個多麼不懂規矩的吼聲!”

大黃皮子一身油光水滑的黃毛是足足炸開了一備不知,瞥了眼那三個被嚇得一動都不敢動的鬼影,又衝著梁布泉低沉地嘶吼了幾聲。

梁布泉皺了皺眉頭:“我知道有你在它們不敢動手,但是他孃的老子也不敢動他們啊!賈鏡在這夥人手裡頭呢!”

大黃皮子從鼻子眼裡輕“咦”了一聲,扭頭又一臉怨毒地瞪了三個鬼影一眼,一口尖牙以及快的頻率敲打了兩聲,隨即突然化作一道黃光,衝到了杜老四跟前,抬起兩隻小腳就捧起了他的大腦袋。

“我日你個奶奶,你別……”

哪還顧得上樑布泉說完話,就看那大黃皮子兩顆綠豆一樣的眼睛突然之間是青光大現,隨即杜老四的整個身子頓時就猛地一陣顫抖。等他再度爬起身來的時候,眼神裡邊已經全然不見了初時的那份茫然和惶恐,與之相悖的,卻充滿了一股極為原始的野性與狡黠。

“奴奴奴奴……奴家不上他的身……咋咋咋……咋說說話!”

杜老四四肢並用地在地上抻了個懶腰,旋即收了手裡的響子,將那立在地上猶如雕像一般的黃皮子又輕手輕腳地給踹回了衣襟裡頭。

就見這杜老四扭著水桶一樣的老腰,一臉風情萬種地走到梁布泉的跟前,也不在乎後者正用多麼嫌棄地眼光盯著他,反而是媚眼如絲地赧然一笑,“放放放放……放心吧……奴家……奴家得意那小妮子……這件事……奴家幫……幫你擺平了!”

黃皮子結巴,白家人咳嗽。這是東北引堂師父叫仙上身的必要過程,都說仙人不上凡體,因為覺著凡人的皮肉髒。可是這一路野仙不一樣,東北這一代的山精野怪,想要首封登仙,必須得藉由堂口的弟子給自己積累善緣。

其實杜老四在第一次得到黃皮子眷顧的時候,梁布泉就料想到他必然得有出馬的這一天了,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今兒個借他肉身下來點堂的,竟然是個仙姑,而不是老爺。

“黃爺爺……啊不,叫順嘴了……”

梁布泉知道黃家人脾氣都不好,更何況自己先前還大不敬地那她當過沙包打人,趕緊是畢恭畢敬地衝著杜老四做了個揖,接著道,“黃奶奶,您老上仙不入凡軀。這麼上了四哥的身子,他別再受不了啊!”

“他?他他……他結實著呢,別耽誤……奴奴奴家辦事!”

杜老四衝著梁布泉一擺手,當口一回身,竟然是盤腿“啪嗒”坐到了地上,衝著那三個鬼影指指點點地哼唧道:“如意清風洞,三仙歸月府,咱是黃家天字輩的黃天霞。捻個灰,捋個堂,你們哪路的仙家鬼主,報個山門吧!”

三個鬼影哆嗦了一下子,恨聲道:“我們……”

杜老四打了個呵欠,眼珠子一瞪:“沒規沒矩……一……一個一個說!最中間的,你先來!”

正中間的鬼影又被杜老四給吼得一哆嗦,哼哼唧唧地就要唱戲,聽那動靜,還是從前的那套說辭:“你們藉著老仙欺負人,我本是……”

“給臉不要臉是吧!”

杜老四吧眼睛一眯,那聲音尖的能把人皮都刺出血來,“不不不……不會好好說話……老孃砸了你們的洞府!奔誰來的,想怎麼著!傷……傷了小妮子沒人給姑奶奶我燉雞湯喝……老老老孃嚼了你們的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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