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鬼娶親
躲在巷子裡酷似梁布泉的那個傢伙,叫人分不出個前後正反,卻偏偏能開口說話。杜老四也不知道這怪東西是打從那個地方發出的聲響,總而言之,他的第一句是:“杜大哥,我是梁……啊!”
杜老四那陣子的腦子懵懵懂懂,可是身上卻無端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這身體自然而然所萌生出來的反應,在情況危急的時候的確可以救人於水火之中。他現在的腦子明顯跟不上手腳,等著自己的心裡頭終於知道怕了,腰上的響子已經叫他給舉在了手裡頭。
這玩意咋用來著……
這種奇詭的狀態,就好像是杜老四此時已經靈魂離體,正遠遠地看著自己的肉身和那個不分正反面的梁布泉對峙。就聽見那道身影一動不動地又哼唧出了後一句:“扯牆皮,刨墳地,一口氣來一斗米,九月九,臘月七,你去哪裡,我去哪裡。哥哥,我長啥樣來著?”
“砰!”
這副身體倒是半點都沒猶豫,那不分正反的梁布泉,叫杜老四一槍就給崩碎了腦袋。就看見那道身影筆直地摔在了地上,頃刻之間就化作了一條又一條小指粗細,圓滾滾的肉蟲子,在深巷當中是遁於無形。杜老四到了這時候,也才惶惶然地起了一身的白毛細汗。
這地方有鬼!
再後來,杜老四也不知是鑽了多少個這樣的巷子,見了多少個一如剛才那般不分正反的身影,才總算是見著了梁布泉的正主。
不過依著他的話來說,那詭異的身影從始至終都沒有傷他的意思,倒是一直在強調著,它自己應該長成啥模樣。
兩個人一邊往賈鏡的且近奔,一邊在心裡頭嘀咕,這玩意究竟是由啥東西幻化而來的,它詢問杜老四梁布泉的長相,興許就是為了替換掉梁布泉的身份,在這座城裡繼續生存。如果真如杜老四所言,他遇見過的那些身影,都是由蟲群幻化而來的話,那簡簡單單的幾槍,又怎麼可能會殺掉這樣的怪物?
趙友忠在先前沒跟梁布泉提過關於這種學人奪運的怪蟲哪怕一丁點的資訊,這條路,恐怕就得他自己蹚出個所以然了。
好在賈鏡離他們到不算太遠,一個在巷頭,一個在巷尾。
再加上這倆爺們正值壯年,沒兩步就已經走到了姑娘且近,杜老四的臉上到這時候起,才終於是有了笑模樣:“大妹子,咱見一面可真不容易啊,你都不知道……哎?大妹子,你瞅啥呢?”
巷頭裡頭有什麼?
除了牆土青苔,還能有什麼!
可是倆人眼前的這個賈鏡,竟然就這麼面對著牆壁,像個木樁子似的背朝著杜老四和梁布泉,剛才杜老四說的話,她恍若是一丁點都沒聽到一樣,依舊是安安靜靜地那後背對著兩個人,只給他們留下一條長長的大辮子。
這巷子裡的氛圍,一下子就變得反常起來了。
杜老四伸手還要去搭賈鏡的肩膀,卻叫梁布泉給一把扥住了袖子。
“你等會,四哥。這賈鏡看起來不太正常……”
杜老四大眼皮子一翻:“你這不廢話嗎?叫個傻子來,也能看出大妹子現在不正常。你拉我幹啥,等我看看她究竟犯得是什麼邪病,如果還跟早先我見著的幾個怪物一樣,老子打不了一槍崩了……”
“怕就怕這個!”
梁布泉拿手指頭擦了下自己的鼻子,“前面那人身上的氣味,跟賈鏡一模一樣。你知道那傢伙,究竟是蟲子變得,還是咱們著了什麼障眼法,看不見,也聽不著賈鏡賈姑娘嗎?”
眼睛可以騙人,但是梁布泉打小就練就的鼻子卻是斷斷都不會出錯的。活人死人,草木魚蟲,都帶著自己所特有的氣味。他們金門一脈的聞字訣,就是靠著這門手藝在山嶺子裡頭吃飯生活,只有使用者判斷錯了氣息,而氣味的本身是絕對都不會出錯的。
梁布泉和賈鏡一夥人生活了這麼長時間,對於他們身上的氣息,早已經分外熟悉了,怎麼可能在這時候出錯。他怕只怕著了道的並不是賈鏡,而是他們兩個。那賈鏡興許此時正是面對著他們,興許此時正在和他們說話,可是倆人在剛才或許已經著了別人的道,他們看不見,也聽不著。這時候如果叫杜老四開槍的話,打死了真的賈鏡,他們後悔都沒地方哭去。
“這他孃的……那咱們咋辦?大眼瞪小眼跟這杵著?”
杜老四把頭皮撓得嘩嘩直響,“爺們,這外頭不是在過家家,是他孃的打仗呢?咱現在就別耽誤功夫了行嗎,你咋說,我就咋做,你說咱們該咋整……”
又一顆炮彈在兩人不遠之處炸響,掀起的碎磚浮灰灑了三個人滿身。
梁布泉這會已經緩緩地蹲在了地上,橫起手裡的鷹嘴匕首,鏘啷一聲給釘在了土裡。
“你閉嘴就行……”
他也不知是打哪摸出來四五枚石子,跟十來根樺樹枝子,繞著鷹嘴匕首,擺出了一道不圓不方的奇怪圖案,“還有啊,別離我太遠,我他孃的擔心你走遠了之後,再有個學著你那模樣的怪物從別的啥地方跳出來。”
杜老四點頭如啄米,瞪圓了眼珠子,看著梁布泉在地上擺陣:“爺們,你在這擺啥呢?這是啥陣啊?早先在觀音山上,還能見著你使出點什麼牛哄哄的機關陣法,他孃的,從那以後再去別的山上,我是一丁點都沒看著啊。這下可好了,這叫啥玩意,我他孃的也學學……”
杜老四這人,那點都好,就是偏偏長了個草包腦袋,和一張認不清形勢就吵個沒完的臭嘴。
“這不是陣法,這叫下巽位。”
梁布泉自然也沒心思搭理他,捏起一粒石頭,擺在尖刀正左邊的位置,“尖刀定黃龍,上下是南北,左右分西東,我這手裡不是石頭,是個千斤墜,墜得了神仙的魂,也墜得了鬼神的種。墜東東起風,墜西西化龍。”
說話間,梁布泉已經在尖刀的左右,分別印上了兩塊石頭。
說來也是怪事,整個巷子裡竟然真的無端端起了一陣平地旋風,賈鏡的背影微微一顫,緊接著遍是極為壓抑卻是歇斯底里的哀嚎。
梁布泉全像是沒聽見一般,又捏起了一粒石頭:“定立東南分八極,下了巽位帶陰風。今兒個擺開龍門陣,不為了拘你的魄,也不為了收你的魂,有冤鳴冤,別纏著咱家裡人。我這手裡的不是石頭,是饅頭,為得了仙佛,也喂得了魔。吃了我的饅頭,就得聽我的話,我讓你幹啥,你就幹啥。”
“噠、噠、噠!”
三塊石頭讓梁布泉又印在了尖刀的正對面。那石頭落地之後還沒有半刻鐘的時間,竟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間就失去了蹤跡,活像是真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給一口吞到了似的。
杜老四一件如此,也是大喜:“我日他個祖宗的,你這是啥門道啊,還真讓鬼神把石頭子給吃了?他們也不嫌這玩意硌牙啊他們!”
梁布泉白了他一眼,又拿起了一塊更大的石頭,將之緩緩地壓在了舌頭底下:“吃了陰魂的食,走了陰魂的道,咱前有翻天印,後給了長生包。我說一句,你答一句,有規有矩誰都別胡鬧。”
賈鏡的身子又是微微一顫,隨後以她自身為中心,竟然分至左右,又橫跨出了兩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影。
梁布泉皺眉道:“沒吃飽?”
三個賈鏡哆哆嗦嗦地點了下頭。
“吃食有的是,打完了問你們的話,饅頭管飽!”
梁布泉煩躁地抹了抹鬆鬆垮垮的挎包,那裡頭哪還有石頭了?杜老四顯然也是注意到了這一點,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梁布泉的肩膀:“爺們,用不用咱再去給你找點……”
“站著看好,哪都別動!”
沒摸著石頭也就這麼過去了,可是那杜老四偏偏好死不死地在這時候來了勤快勁。如果叫那群認不清眉目的怪物鑽了杜老四不在的空子,他梁布泉一個人對付這些不知道數量的古怪蟲鬼,那恐怕就真的難免犯下殺戒了。
杜老四這時候也是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老百姓都說別人撒的謊是鬼話,他到現在才聽明白個所以然來。合著跟鬼說的話,就沒一句實話,他梁布泉的兜裡一顆石頭都沒有,還告訴人家饅頭管飽。那從這往後,我杜老四也他孃的會說鬼話了,閉著眼睛瞎編唄?
梁布泉拿起匕首正下方的一粒石子,在地上敲了兩敲:“姓什麼,叫什麼,打哪來,要纏著誰!”
前頭問的直接,後頭卻答得結結巴巴。
“冤啊……餓……扯牆皮,刨墳地,一口氣來……一斗米……”
不等那賈鏡說完話,梁布泉又拿起東邊的石子,照著地上死命的一砸:“沒他孃的規矩!”
賈鏡的身軀一震,立刻又沒了聲息。
梁布泉道:“冤親債主不是?”
賈鏡哆哆嗦嗦回應:“冤親債主不是!”
梁布泉接著道:“清風野神不是?”
賈鏡接著回:“清風野神不是。”
梁布泉皺著眉:“什麼山上什麼廟,什麼廟領的什麼兵,報個山頭,報個號!”
“黃梁山上百孔廟,兵馬千萬天羅府,今有姻緣才入此道。家主有子初長成,下了聘禮,寫了書文,今兒個要娶這太太過門做媳婦。外頭是迎親的炮仗,裡頭是接親的鑼鼓。今兒個洞房,明個抱個大胖小子,再還你的女人,還你的……”
鏘啷!
那梁布泉已經是一把抽出了地上的短刀匕首,指著賈鏡的背影破口大罵:“放你孃的鳥屁,跟老子手裡搶女人,你他孃的沒死過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