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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真假龐萬生

從那往後,乾巴雞就徹底搬到了張洪山的部隊大院裡頭,恰好就跟龐萬生住在對門。這龐萬生是個沒心眼子的人,當初拿開槍的事調理乾巴雞,只是為了讓他能夠知難而退。現在人家有了本事,憑自己的能耐進了部隊,這龐萬生是打心眼裡佩服他。所以趕等乾巴雞搬進了對門住下,龐萬生甚至還擺了一大桌子酒席,替他接風洗塵。

江湖上砸窯綁票的鬍子,心思陰沉狠毒是一方面,這是對外給老百姓的看法。實際上這些個傢伙有哪個不是莊稼佃戶出身呢?沒多少文化,也沒太多花花腸子。龐萬生在這點上和杜老四幾乎是如出一轍,心裡頭兜揣著個識英雄重英雄的美夢。那天的宴席上,薛士官也跟著去了,他是咋看咋覺著乾巴雞這人有古怪。

咋說呢?

當年龐萬生娶了三房姨太太,家裡頭有三個丫頭片子還有一個剛出滿月的淘小子。而那乾巴雞隻帶著一房和他一樣瘦小枯乾的女眷,家裡沒孩子,那女人唯唯諾諾的一看就是莊稼人,沒見過什麼大世面。龐萬生家裡的大夫人,是打從十二歲就跟著他混江湖的排場人,辦事利索而且八面玲瓏,部隊裡的哥們弟兄,就連張洪山都得尊她一聲嫂子。

那天龐萬生喝了不少酒,嫂子在家裡是忙前忙後,也急著給兄弟們敬酒。其間還拍著乾巴雞的肩膀子,叫他別見外,也別見怪。江湖兒女快意恩仇,更何況當日龐萬生只是看他身體瘦弱,擔心到時候打起仗來,他也是充當炮灰的角色。叫他可千萬別把兄弟倆早年的恩怨往心裡頭裝,一杯酒下肚,好事賴事全都翻篇。

乾巴雞當初也是點頭哈腰地認可了龐夫人的說辭,他說龐萬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菩薩心腸,這是怕他在戰場上出事,才拿槍桿子的事來叫他知難而退呢。他乾巴雞也不是傻子,分得清啥是好人,啥是壞人。

都說是冤家宜解不宜結,當天幾個人喝得都挺高興。散了夥之後,就各回各家摟著媳婦睡大覺了。

結果後面的事,就越尋思越覺得異常。

乾巴雞在第二天就找來了木匠瓦匠,大刀闊斧地開始收拾房子。

按說新搬來一個住處,想要拾掇兩下子,重新做個裝修那倒也是沒啥。怪只怪在這乾巴雞從盈門,再到門前的拴馬樁,就連場院裡頭的卵石路怎麼鋪,用多大的石頭,打成啥樣的輪廓以及上頭應該刷啥顏色的漆面,都跟龐萬生是一模一樣。

旁人問及起來,乾巴雞也還是那套說辭:“啊,我就想學學龐爺的佈局,我覺得排場!”

咱要單說這開頭,您列位可能也只會覺得這乾巴雞無非就是個願意跟人屁股後面學東西的學人精,當初龐萬生其實也是這麼琢磨的。

可是沒過多長時間,乾巴雞家的媳婦就生孩子了,雙胞胎,兩個丫頭片子。再往後的日子裡,乾巴雞也不知是打哪,又說來了兩房姨太太,家裡頭又添了一個女丁。仨孩子取的名字,跟龐萬生家的千金,竟然也是一模一樣。

這時候龐萬生就有點不大樂意了,龐家的大夫人曾經去幹巴雞家鬧過一次。可乾巴雞的回覆好懸沒把她的鼻子給氣歪咯。

他說:“嫂子啊,您別多想,我就是覺著您家孩子起得名字好聽……也沒啥旁的意思。”

龐萬生的小兒子沒過多久就染上了惡疾,一家人東跑西顛花重金請郎中給小兒子治病。可是到頭來孩子的命也沒保住,不過三天的時間,這小兒子就撒手人寰了。又過了三天之後,對門的乾巴雞家喜得一個貴子,取的名字依舊是跟龐萬生家早夭的那個孩子分毫不差。

這一回龐萬生可真是坐不住了,拎起了響子就要找乾巴雞他們家拼命。

可是趕等他撞進了乾巴雞家們以後,他整個人都傻了。

這乾巴雞不單單家裡頭的陳設從裡到外,都跟他家分毫不差,就連原先瘦小枯乾的乾巴雞也變得是肩寬體闊,儼然一副大狗熊的模樣。家裡頭的三個女眷一見龐萬生來了,也跟著臊眉耷眼地堵在了門口,指著龐萬生的鼻子罵罵咧咧地沒完沒了。

“嘛呀?我們家剛填了個公子,你就上我們這到亂來?你這人有沒有規矩啊!”

“可不是咋的,沒守完喪呢,就往別人家裡跑,你晦不晦氣啊!”

龐萬生也實在是氣得牙根子發癢,拎起響子就罵開了娘:“我日你奶奶個祖宗的乾巴雞,你他孃的學我家裝修,學我龐萬生我都不說啥。今兒個你他孃的就連生孩子都起了我家小崽子的命,你是欺負我龐萬生脾氣好,不敢跟你撕破臉是不是?老子今兒個就殺了你全家,我看她孃的誰敢攔我!”

結果那乾巴雞的大太太扭著屁股,從宅子裡面擰了出來,拿著個羽毛扇子輕掩著臉龐對著龐萬生一個勁地怪笑:“哎呦,您這話說的可就不好聽了。什麼叫乾巴雞啊,您也不照照鏡子悄悄您自己……哎喲,嘖嘖嘖……您的一條大腿,還趕不上我們當家的手腕子粗呢,還好意思叫咱們乾巴雞?”

龐萬生一見著乾巴雞的大太太,一下子就呆在了原處。

這他孃的……不是我媳婦嗎?

他心說這段時日我們一家人東跑西顛的給孩子找大夫瞧病,確實是勞心傷肝的沒少折騰,但這也不至於把個好端端的漂亮娘們,給禍害成那個模樣吧?

反觀那乾巴雞的媳婦,咋就眨眼之間變得這麼排場?說話的時候也不怕人了,這穿衣打扮也像是見過世面的樣子了,這他孃的半個月不到呢,乾巴雞的一家就能有這麼大的變化?!

龐萬生的心裡頭恨啊,握著響子的那隻手是吱吱作響,他咬著後槽牙就問道:“你他孃的不是乾巴雞,你是誰?”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會問出這句話,想來乾巴雞搬來了這麼久,他還真的沒想過問問這人究竟是叫啥樣的名字。隊裡的人都是乾巴雞,乾巴雞的叫著他的綽號,這人究竟是叫啥來著?

他自己咋就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那乾巴雞抱著個膀子,一副趾高氣昂的架勢:“我叫龐萬生啊,我他孃的還能叫啥?”

“你叫龐萬生……”

這個真的龐萬生朝著地上狠狠地啐了口唾沫,“你他孃的叫龐萬生,那我他孃的是誰!”

他心裡頭這時候才算想明白了,自己很有可能是撞見什麼山精野鬼了,這玩意搬到自家對面,啥玩意都學著自己的模樣,這是在吸他的時運呢。但是鬼怕惡人,他這手響子玩得出神入化,一槍崩了這個假龐萬生,沒準一切都還能再推倒重來。

心裡頭想到這,那龐萬生掄起了響子,對著幹巴雞就放了一槍。

這一槍下去沒打到人,倒是在當空“嘡”的炸出了一響,緊跟著,那龐萬生的肩膀頭子就是一陣酥麻劇痛,恐怕是自己的胳膊已經被那槍口的後坐力給徹底震碎了。

他倒在地上直勾勾地盯著假龐萬生走到他且近,是一臉慈悲地砸了咂嘴:“槍都舉不起來還想入伍參軍呢?得了,賞他點銅板,再給倆餿饅頭打發走得了,奶奶的要飯要到老子門口了,真他孃的晦氣!”

從那以後,龐萬生還是那個龐萬生,可是城裡頭卻多了個瘋子。那瘋子瘦小枯乾,離遠了瞧,就活像是個乾巴雞。每每看見人就要叨咕一句,自己撞見了邪祟,他才是那個貨真價實的龐萬生。

部隊裡的其他人,到了最後其實也是分不清哪個是真的龐萬生,哪個才是那個後來的乾巴雞了。只是在張宏山領著一大夥人回到奉天府以後,所有事由才算都有了轉機。

您猜的沒錯,那個龐萬生在見了張洪山以後,又開始大刀闊斧地裝修房子,言行舉止又變得和張洪山是越發的一致。

薛士官也是在城裡頭撞見了那個瘋子乾巴雞以後,才總算是把這裡頭的事由是條分縷析地尋思過味來。合著他們當初得罪的東西,就他孃的不是個活人。可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完了。城裡頭多出來了兩個張大帥,只不過在人們的心目裡頭,這個奉天府的掌旗的,應該是個姓龐的將軍,張洪山從頭至尾,都是個被他從綹子裡接下山來的土匪。

現在是張洪山想要起兵奪權,背信棄義地要反了龐萬生的統治。那手底下的官差們能幹嗎?找了個晚上就結幫出手,想要給這張洪山暗殺在自己的府邸裡頭。薛士官是橫欄豎擋都沒有用,只能夠跟著這夥子糊塗蛋,悄咪咪地摸進張洪山的府邸裡頭,好找個機會給他通風報信。

可是等這群人徹底摸進了張洪山的臥房當中,那裡頭竟然是一個人都沒有。趁著屋外的點點月光,這夥人只瞧見了桌子上頭橫著一溜小字。

“鳩佔鵲巢亂虎穴,敢偷青天換日月;他日光徹三州府,搶得了厚土奪得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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