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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征服的腳步

宜將剩勇追窮寇。

很多事,在你勢頭正盛的時候,千萬不要停下來。

因為一旦你因為各種原因停下來,以為從前如此順利,隨便就能再次進入那種狀態。

但事情往往事與願違。

如今大景在各條戰線上突飛猛進,連奏凱歌,陳紹從來沒想過要冷卻一下,而是要繼續升溫,再次開闢戰場。

他已經感受到了,大景現在是文武同德,軍民一心,所有人都想看到所謂的‘定於一’。

當年孟子見梁惠王,說出這個理論的時候,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天下真有定於一的這天。

這個‘定於一’,一直是不溫不火,在儒家內部也不是什麼顯學。

因為當時的中原,諸侯共存才是常態,想要大一統本來就是異端邪說。

但是當今天計程車人看到這個苗頭,有了一絲希望之後,就徹底瘋狂了。

以前並不是大家不重視,而是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每年都還要湊錢給西賊北虜交歲幣,說什麼一統天下那不是罵自己麼。

大宋的文人就在一種文教昌盛而武德不足的社會中,醉生夢死,得過且過。

到了大景,畫風突變,中原突然就有了一支無敵的鐵騎。

滅掉金國的時候,大家原本以為戰事結束了,誰知道才剛剛開始。

隨著疆域越打越多,戰線越推越遠,讀書人的心也活了。

文壇士林到處都是關於這個‘定於一’的學說。

連岳飛都能就這個話題,與人聊上一天一夜。

大宋是個文教昌盛的朝代,大宋留下來的這些士大夫群體是很龐大的。

他們以前沒事幹,國家積弱,西賊北虜,全都讓人束手無策,只能是寄情山水,留戀花叢,狎妓飲酒...

如今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扎堆來著書立說,高談闊論,頓時就能看出大宋文教的底蘊了。

確實很強大...

這個苗頭開始出現,也就是在陳紹第一次採選淑女入宮的時候,呂婉儀的祖父呂頤浩算是發起人之一。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到了建武十六年的年底,聲勢之大,已經開始推著大景繼續擴張了。

以往那些質疑聲全都不見了,誰敢反對擴張開戰,誰就是國賊。

誰就是違逆天道,該天打五雷轟。

而且隨著工院的崛起,印刷的加強,出書變得更加簡單。

這也助長了大一統思潮的傳播和興起。

在這個時候,陳紹提出了開闢北部戰場,岳飛幾乎沒有任何遲疑,馬上就欣然領命。

經過這幾年的鍛鍊,岳飛也成長了不少,但陳紹對他的偏愛,又讓他保持了一些稜角。

就算是到了今天,他也沒發現自己在西征時候有什麼問題。

陳紹看著雄壯的嶽武穆,心底有些感慨,光看這副模樣,誰能想到這是一個寫出‘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的人。

陳紹相信他能在東歐平原站住腳。

慈不掌兵,岳飛從來就不是一個婦人之仁的將帥,別看他治軍時候“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那是對內,對自己的同胞。

對外時候,他可是要‘生吃胡虜肉,渴飲匈奴血’。

人家是分得清敵我的。

歷史上,不久之後崛起的蒙古人,輕鬆就征服了羅斯諸公國,殘酷剝削了他們260年。

拔都的大軍征服基輔之後,強迫投降的敵軍士卒,親手砍下自己親人的頭顱,否則就把不受降,要把他們全部殺死;

整個羅斯公國,所有的貴族領地上,只要是抵抗過、沒有立刻開城投降的,全都被夷為平地,連個孩子都不留,連象徵性的車輪放平都沒有;

蒙古人派駐羅斯各地的稅務官和監軍,更是擁有生殺大權,經常濫用職權,強徵暴斂,隨意處死看不順眼的貴族或平民,哪怕是公國國王的妻女也是說上就上;

金帳汗國還定期在羅斯各地“掃蕩”,將大量年輕力壯的羅斯人抓走,賣到黑海奴隸市場或帶回草原為奴。

......

屬於是把契丹、女真用在他們身上的先進給管理辦法,一股腦施加到羅斯人身上了。

這樣令人絕望的統治,竟然持續了260年。最後在金帳汗國內部衰弱的時候,也沒敢報仇,只是宣佈脫離他們的統治。

要知道大元對漢人計程車紳地主,比這個金帳汗國對羅斯貴族好多了,甚至搞出了包稅制這樣逆天的玩意。

但依然只用了70年,就被推翻,甚至被追殺到了大漠深處,來了一次徹底清算。

這麼容易被征服的地盤,如今即將迎來遠強於巔峰蒙古的大景,算他們有福。

至少岳飛手下,幹不出在大庭廣眾下,姦淫貴族妻女的事來。

大景也抓壯丁,但是不會搞‘減丁’。不管是契丹也好,女真也罷,去草原減丁,都是因為他們是小族統治大族,生怕這些人強大之後反抗。

但中原漢人不管征服哪裡,都是大族征服小族,根本不需要屠殺減丁。

陳紹充滿了信心,這個地方要是能拿下來,好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而且也開啟了第二條殺入歐洲的大門。

從東歐平原推歐洲,就跟推一個小姑娘一樣簡單。

陛下和岳飛說的激情四射,滔滔不絕。

韓世忠聽得直打瞌睡,他眼神四處亂看,瞧見陳紹練字的帖子,涎著臉道:“陛下,這幅墨寶端地是不凡,近來臣也在苦練書法,就把它賜給臣吧。”

好像害怕陳紹看穿他的心思,韓世忠趕緊又說道:“臣回去了也好臨摹一二,即便不能得陛下之神韻,也有些精進不是。”

陛下的字寫得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字帖今後會很寶貴,可以傳給子孫。

陳紹微微皺眉,一臉嫌棄地揮了揮手,小內侍直接給他卷好裝了起來。

韓世忠喜孜孜地拿著字帖,又說道:“時辰不早了,不如先吃酒吧。”

陳紹忍無可忍,剛要開罵,自己肚子也有點餓。

而且他又想到,自己當年確實答應人家了,要共享富貴。

陳紹笑了笑,說道:“備些酒菜,把朕的皇兒們也叫來。”

這次來溫泉宮,只有年幼的皇子在,二皇子陳海已經準備要去蜀地就藩了。

其他的皇子,大概也瞭解自己未來的去向,好在如今中原到處都很富庶,送到哪陳紹也不會太心疼。

歷史上確實有很多不願意就藩的皇子。

但也有不少是快快樂樂就去的。

他們身為自己的兒子,享受了皇子的待遇,也必須為大景付出。

就藩之後,也不是完全就當甩手掌櫃,悠閒自在。

還需要他們做好表率,維持大景皇室的形象,陳紹定然還要制定一套宗室的規範和義務。

這些事做的嚴格一點,今後才不會出現大亂子,不至於讓宗室成為人憎狗嫌的帝國毒瘤。

不管他們願不願意,把他們釘在道德楷模的位置上,是對大家都好的一件事。

這些藩王也得以長久地保持富貴。

雖然是冬季,但避暑宮裡,依然有四季果蔬。

司農寺的人,在山谷中開闢出暖壟來,然後用折妃鏡把陽光折射到裡面。

使得氣溫和陽光都充足,種了很多的菜蔬,供皇家享用。

陳紹的身前,擺著一角葡萄美酒,韓世忠和岳飛喝的則是黃酒。

陳紹所喝的葡萄酒是甜的,在漢唐時候,釀造葡萄酒主要依靠葡萄果實表面的天然野生酵母進行發酵。

葡萄汁中大量的糖分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酒精,就留在了酒裡,這時候的葡萄酒口感醇厚、甘甜。

其實中國人喝的酒,一直是甜的,到了宋代及以後,由於戰亂等原因,中原地區的葡萄種植和釀造技術一度衰退。

但為了保持口感,中原開始人為地向酒中加入蜂蜜、冰糖或蔗糖。

有些地方甚至會加入糯米一起釀造,利用穀物中的澱粉糖化來增加甜味和酒體厚度。

這樣的酒,最大的特點就是好喝。

尤其是在甜食很缺乏的時代,更是難得的美味。

陳紹攻下了整個西域,又從阿拉伯人那裡,得到了完整的葡萄酒釀造技術。

如今在大景,葡萄酒是個很容易被忽視,但是獲利極高的產業。

每年大景從中抽取的酒稅都不低。

韓世忠在御宴上,比在自己家吃還放鬆,一般臨走還要順點東西。

陳紹對他真是恨不起來。

按理說,他這個年紀,正是一個武將的黃金期。

加上前面十幾年的磨礪,已經有了帶大兵團的經驗,是最適合開疆拓土的。

陳紹已經放棄讓他出徵了,還不如從頭打磨的岳飛靠譜。

從溫泉宮出來,滿身酒氣的韓世忠摟著岳飛的肩膀,向他推薦了自己幾個手下。

希望岳飛出征前,能向陛下開口,叫他們一起前往。

岳飛全都答應下來。

韓世忠更加開心,篤定了岳飛是他的小老弟,屬於是自己的嫡系。

而岳飛這邊,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他答應的痛快,心裡也確實高興,因為韓世忠的那些手下,無不是百戰猛將。

而且岳飛很有信心,不管什麼人到了他的麾下,他都有自信能夠收伏。

兩人想著完全不同的事,但都盡興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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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的軍制不是最適合開拓和征服的。

其實大唐那一套才絕。

唐軍自備武器、盔甲戰馬和兵器,一起去打,打著的過程中搶到的都算自己的。仗打完後,士兵回鄉務農,將領交回兵權。

李世民帶兵攻城,破城之後希望手下兵馬不要搶的太厲害,以他的威望也不敢直接下令讓士兵們秋毫無犯。

而是自己掏錢,贖買全城百姓的性命。

大景的兵馬是募兵制,朝廷出錢招募志願當兵的人。景軍士兵不需要種地,完全脫產,由朝廷統一發放軍餉、口糧和裝備。

軍隊成為一支常備的職業武裝,為的就是應對頻繁的戰爭。

這時候搶的東西不是自己的,而是戰利品,要根據軍功來分配。

理論上,只有頻繁發動戰爭,募兵制才算不虧。

所以朝廷即將開闢新的戰場這件事,從十一月開始,就進入了造勢階段。

大景報上,不停刊文,鼓勵青壯去參軍,去博取軍功,來封妻廕子。

而景軍裡面,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故事,所以每天一篇,講述某某將軍,是如何透過打仗逆天改命的。

陳紹一直造勢,就是不提徵北的事,耐心等著開春時候公開。

但是民間早就有風聲了,好像又要打仗,而且是新的戰場。

很多人都等著募兵。

再加上各地原本就有的兵馬,征伐完顏拔離速,順手拿下東歐平原的人手,陳紹並不慌。

關鍵是琢磨好出兵的時機。

他可以讓岳飛先去白道城等待,就像上次他徵漠北一樣,同樣是在河套練了一年半的兵。

在陳紹的記憶裡,岳飛這個人全面的很,是個真正的帥才。

給他越多的自主權,他能創造出來的價值就越大。

一個能在收復敵佔區之後,與淪陷區做買賣,還懂得搞土改的人。

能在靖康之難的大背景下,培養出十萬精兵的人。

去東歐這種地方,是有很大機會開啟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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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十六年,除夕。

陳紹沒有回京,今年依然由太子主持祭天。

在年富力強的時候選擇半退,所有人都不理解,只有韓世忠覺得陛下和他一樣,屬實是一同履行當年共享富貴的承諾。

要是陳紹知道他的想法,估計會臭罵一頓。

因為陳紹雖然半退,但一點都沒閒著,他只是不在去做那些明面上的治國政務。

工院、宗室、海外戰爭,是他重點關注的地方,其實比以前還要累。

工院內的各種技藝之進步,幾乎都能看到陳紹的影子,而且他每個月都會去三五次。

至於宗室,除了要多生之外,還要教,還要養...這些事陳紹也是分外重視。

一個普通人家培養出個混賬兒子,最多禍害幾個人;一個縉紳家養出個混蛋兒子,可能要禍害幾十個人....

一個皇帝要是養出個混賬兒子,那危害上不封頂。

開國時候不定好基調,今後自己的後代中的帝王再想整頓宗室,那阻力和難度就太大了。

除了這些之外,陳紹還主持著驛道改制等大事。

他能夠做到不慌不忙地慢慢處理,已經是很難得了。

再讓他去做皇帝要做的一套套禮儀工程,陳紹真有點吃不消,讓太子去鍛鍊一下也是好的。

除夕當夜,陳紹也不再讓妃子們陪他守歲,最遲也是子時就要回去睡覺。

李師師看著他勸大家去睡覺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被陳紹看見瞪了她一眼。

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陳紹早早起來。

不守歲的初一,確實是精神,溫泉宮內內外外,上上下下,都張燈結綵,年味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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