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為老不尊
踏上廊橋，酒香更甚。
橋下女子的琵琶聲猶如耳邊輕語，撓得人心直癢癢。邱遠探身看了又看，只恨青絲不在，難話家常。
邱遠撫須長嘆，“老了。”
“老不羞。”
前頭落雲舒兩人已經相攜邁入酒樓，燕如瞪了他一眼，快步跟上去。
落雲舒挑了二樓臨窗的位子，窗外懸廊上斜倚著幾名女子，正拎著酒壺在猜拳。邱遠一坐過來，那些個女子就散了。顯然早就注意到他了。
邱遠沒在意，人老了，臉皮鬆得很，拿起選單就問身邊的店小二，“這水晶膾如何啊？”
“客官，這滴酥水晶膾是我們酒樓的金字招牌，在這十里八鄉都是有口皆碑的。您放心點，保準您不枉此行。”
“那就點上一份。”邱遠興致高漲，仔細翻看起選單，間或問一兩句，聽店小二答得敞亮不含糊，就點上一份。
兩人你來我往報著菜名，落雲舒仔細聽了幾句，拿出一塊無字玉牌遞過去，“上幾壺好酒。”
店小二接過玉牌摩挲了幾下，臉上笑意濃了幾分，“不知貴客大駕光臨，三樓雅間備著，可要移步？”
這樣的玉牌燕如也有，只不過沒這般待遇。
臨寒在外時間少，不太清楚這間酒樓單獨留雅間意味著什麼，只以為她是因著江湖上的名聲受點優待。
“不用。”落雲舒回絕了，端起茶杯抿了口。
“小的這就下去準備。”店小二笑吟吟地退出去。
邱遠坐在那招手，“欸…我菜還沒點呢……”
“邱長老放心，少不了你那口吃的。”落雲舒倒了杯茶與他，“吃飯前，我們先約法三章。”
邱遠狐疑地瞅著她，半晌才鬆口，“你說！”
“飲用適度。”落雲舒比著食指，“這是第一。第二，不可生事。”
“第三，樓中留宿，不可外出。”
“這一二好說，這第三，為何非得在這酒樓中留宿啊？”邱遠不解，這樓下烏篷船豈非留宿不得？
落雲舒一眼便看穿他心思，“明日我若尋不到你人，邢堂之人連坐。”
“行，行，行吧。”邱遠勉強答應了，老夫都這把歲數了，還能做什麼，不就聽幾句小曲、拉拉小手，倒叫人千防萬防的。
臨寒好奇地多看了他兩眼，先時怎麼未曾聽聞過他這般為老不尊的。又看了眼顯然早已知情並嗤之以鼻的燕如，想起天機閣早年呈上來的評語‘為老不尊’，多年未改，原來是這個‘為老不尊’嗎？
她好奇心乍起，目光灼灼地盯著對面的燕如，真想知道四字評語是如何常年不變的。
燕如低頭避開臨寒灼熱的視線，這是能說的嗎？總不能說邱遠這老傢伙，十數年如一日地霍霍自家姐妹吧！為了這事，幽香閣的姐妹不知找了自己多少次，還是前兩年請了花水月前輩出手，才讓這老不羞收斂了些。
見她只是悶頭喝茶，臨寒不得不移開視線，看向落雲舒，但又覺得她不會輕易開口說這些，心中按捺不已，終是沒開口。
這時樓下傳來絲竹聲，她探頭往下看。
水面上緩緩游來幾艘花船，船體極闊，有三層樓閣，與這酒樓極似，飛簷翹角都掛著琉璃燈，不同的是琉璃燈專做成各種花型，顏色亦是不一。
夜風吹過，這些個琉璃燈灑落下的斑斕光影便罩在甲板上跳旋舞的女嬌娥身上，輕紗舞動，水袖擦著憑欄看客的眼前過，甩落幾片花瓣，隨流水而去。
簫聲嗚咽，舞女們手臂內收，將水袖收入掌間，反摸肩膀，傾身做邀請狀。
爾後，琵琶激昂，舞女們身形隨曲動，旋身翻躍、落地，水袖隨之甩出，腳尖輕躍、不斷旋轉，身影交織，花瓣紛飛，朦朦朧看不真切。
笛聲悠悠，舞女們飛身立於欄杆上，眼波流轉，隨樂聲輕起舞步，腰間環佩、踝間鈴鐺，叮叮噹噹作響。隨著看客的喝彩聲，又重新落於甲板上，繼續下一曲。
“客官您的菜。”店小二領著倆跑堂的過來上菜，拉回了她的注意力，一瞧，桌上竟只剩她一人坐著了。
店小二一過來邱遠就注意到了，從窗外扶欄滑過來，跳進窗，坐於桌前，手執筷，做好了隨時下筷的準備。
跟著翻進來的是燕如，落雲舒走的門，在外還是有幾分體面要維持的。
待店小二將溫燙好的酒水逐一滿上，落雲舒這才示意開動。
三人剛退開，桌上捲起殘雲，筷箸交戰，你來我往間，酒壺空卻，佳餚落肚，也不過一刻鐘而已。
對此，臨寒很是不爽，飲酒吃飯本該細細品味，這般囫圇吃下，嘗不出半點美味來。可不爭，意味著味也嘗不到。兀自惱怒了一會，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酒足飯飽，該說說接下來作何打算了。”
落雲舒歪坐著，兩手一攤表示不知道。
邱遠老臉紅彤彤的，那幾壺酒半數進了他的肚子裡，含含糊糊地回道：“都聽大主使的。”
臨寒擰眉，落雲舒顯然不想管。
燕如掙扎了兩下，發現怎麼也跑不了，老老實實地回道：“除非將寒闕拔除，不然賬冊永遠攤不平。”
這話，落雲舒不得不為她心中鼓掌了，真有志氣！
“不如，殺進皇宮，剁了那九皇子的項上人頭？”臨寒冷冰冰地接話，面無表情，不像是開玩笑。
燕如愣了，這是……
“依目前暗堂的賬來說，不全是當年之過。”落雲舒手撐在額角，歪頭打量著四周，都是些尋常百姓，“此處人多口雜，走吧，去後院。”
幾人起身，穿過連廊，來到後院廂房，先各自回房修整。
落雲舒注意到備好的廂房裡多備了一份香料，便出門與其餘三人匯合，在臨寒的房中落座，一見她便調侃，“你不是說他不在嗎？”
“這幾日他的確不在。”臨寒看了眼燕如，燕如接過話，“寒闕的三位娘子無故折損，他去調查了。”
邱遠摸著鬍子，“此事，老夫有所聽聞，只是……”落雲舒瞥了他一眼，當即住嘴。
看來這事，天機閣並不知曉。
難怪。
暗玄那個嘴上沒把門的，害煞老夫！
“誰遞進來的訊息？”落雲舒問。畢竟暗玄回來第一時間便被她丟進了蛇窟，邢堂知道點端倪是因為顏丹，輕瑤和元擎兩人皆是深陷其中，無暇他顧。暗七口風緊，於暗堂不利之事出不了暗堂，那他寒起到底從何得知？
查來查去又回到了原點，跟那些貓有關係嗎？
燕如搖頭，她的人盯了許久，谷中訊息出入的幾條線全都藉著上次整頓，上上下下犁了一遍，也沒發現個什麼所以然來。
甚至在小神醫那裡也搜了幾輪，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