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沉痾舊疾
狗屎!
查賬查得頭昏眼花的落雲舒,只想給所見之物都給揚了。
“怎麼沒聲音?”落雲舒朝外怒吼,“沒用力嗎!”
方升頭皮一緊,下手更狠了,打了一個多時辰,他都打累了。為了省點力,扯過暗玄嘴裡的布丟到一邊,並送上問候,“你可以開始叫了。”
一拳下去,暗玄開始吱哇亂叫。
邱遠和燕如悄摸著往後退,短短的時間內,兩人思想空前一致,明日再來。再往前,怕血濺當場。
兩人剛退出主樓範圍,肩膀上就多了一隻手,僵硬地扭過頭去,耳邊響起咬牙切齒的問候,“讓你們走了嗎?”
邱遠慌忙搖頭,“老夫,老夫,沒想走……”
“嗯?”
“賞花,只是賞花。”肩上的手移開,邱遠鬆了口氣,擦拭著額頭冒的冷汗,怪嚇人的。
燕如僵著身子沒敢亂動,心中狂叫,‘不是說大主使事務繁忙,無暇練功,這冷不丁的冒出來,哪裡是無暇練功的樣子!?’
落雲舒鬆開手,繞到兩人面前,見燕如一臉的緊繃,目光直直的落在院中空地上,像要瞧出個什麼花來。平日裡性子火爆,現下倒學乖了。
落雲舒抱臂,嚴肅欣賞了一會,才出聲,“整肅谷中風氣,不是說著玩玩的,當初燕主使極力推行,怎麼?後繼乏力了?”
燕如眸子一動,回過神來,“大主使,沉痾舊疾需得刮骨療傷。”
“刮骨療傷。”落雲舒把玩著這四個字,她查到了什麼,“這其中包括你?”
燕如心中一驚,她知道了,“不敢。”
“邱長老,暗堂的賬,得請您過目了。”落雲舒看向邱遠,剛看了一半,看不下去了,還是抓壯丁好使。
對上她懾人的目光,邱遠選擇妥協,拿袖子低頭擦汗,嘴上應著,“好說,好說。”腳步匆匆往樓裡去,命苦啊!這日子何時是個頭,早知道晚點放束己那小子出谷了,臨了臨了,還要幹這苦力活。
路過風乾肉暗七,冷哼一聲並送上一個白眼,走到暗玄身邊,看他就來氣,不用說,肯定是這沒眼力見的惹了那丫頭不開心。邦邦兩拳,心中舒坦了一點,才推門走進去,看到那分成兩座小山的賬冊,他心中直呼好傢伙,難怪大主使生氣!
轉身跑出去,對著暗玄一陣拳打腳踢,迎來暗玄的怒罵聲:
“老東西,憑什麼打我!”
“等我恢復了,你睡覺記得睜隻眼!”
“方升,你撒開!還有沒有天理了,他憑什麼打我!”
“哎喲,我的眼睛……”
正打得激烈,落雲舒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畏縮的燕如,顯然這位也經過了愛的教育。
“邱長老,時間不等人。”落雲舒好心催促。
邱遠尷尬收拳,斜了眼匍匐在地如同死狗的暗玄,笑嘻嘻地應道:“是,我這就去,這就去。”眼風掃到側著臉的燕如,狐疑不已,有好戲都不看?悶頭進去查賬。
唉,苦命人喲~
“方升。”
砰!重物落地的聲音,風乾肉掉到了地上。
落雲舒看了眼,吩咐,“將人送去小神醫那。”
方升拎著兩坨離開。
燕如這才將臉正過來,臉有點不對稱。
“進去吧。”落雲舒踏步進去,見邱遠伏案翻閱著賬本,姿態做的很足,就是看的也太慢了,遲遲沒見翻動一頁,反倒是手裡賬本攤開一本又一本。
邱遠眼觀鼻鼻觀心,看的愈發仔細了,這賬本里有大文章啊。
落雲舒命人進來清了兩張桌子出來,將賬本均分開,丟給燕如,“你查這些。”她自己則坐下查剩下的。
滿室安靜下來,只剩紙張翻閱、提筆抄錄的聲音。
臨寒得到幾句不真切的訊息,收功過來。
查賬已近尾聲。邱遠正和落雲舒討論著結束後,要吃點什麼好好補補。
念在他用心的份上,落雲舒應了,“去城中酒肆,可吃得消?”
“昂哈哈……這有什麼吃不消的!”邱遠豪放一笑,老胳膊老腿,區區幾十裡地,不在話下!
“行。”落雲舒點頭,收拾好賬冊,命人抬去入庫。
臨寒這才現身,“什麼好事?帶上我。”
燕如站起身,“門主。”
“你也在。”臨寒看了眼,目光轉向邱遠頷首,“邱長老。”
“門主。”邱長老拱手回禮。
“捨得來了?”落雲舒沒好氣道。
臨寒唇角微動,來的路上聽了幾句訊息,知她吃癟,倒不知怨氣如此之深,“你請客,自是不能錯過。”
落雲舒翻了個白眼,下巴一抬,“他人呢?”
“他不在,幫你省點銀錢。”臨寒眯眼笑了下,“走吧!今日風大,乘坐紙鳶極為便宜。”
這好,這好。邱遠揹著手跟在兩人身後,不用老頭子腿著去,工科那幫人沒白養。
一架大型紙鳶可乘坐四到六人,小型紙鳶則是一到二人。考慮到風向,回來的途中大型紙鳶逆風會極為費力,四人分作兩隊乘坐小型紙鳶,臨寒和落雲舒,邱遠和燕如。
風速快,不過一刻多鐘,就抵達了城中紙鳶存放點。
在風中暢快了一把,邱遠就想著為邢堂劃拉幾架紙鳶過去,“大主使,這紙鳶可是好東西,我邢堂查辦急需此物。”
落雲舒剛卸下卡扣,聞言轉頭給了他一記白眼,大步流星地走開,“問門主。”
“門主?”邱遠笑得諂媚,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看得臨寒心中惡寒,忙說:“此事急不得。”
燕如沉默著跟在後面,這紙鳶一出,便是門主派人去測的,遲遲沒有透出訊息,今日突然提及,難道是已經做好打算了?也不知天機閣能分到多少?
天又暗了幾分,鶴州城內臨近沅水一帶的鋪面樓閣陸續點燃了燈火,一盞接一盞在暮色裡浮出來,萬千燈火匯聚有若銀河流轉。月照當空,燈火凝落,浮光躍金,靜影沉璧,簫聲動,琵琶曲,薄紗輕,烈酒濃……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濃厚的香味,邱遠細細嗅著,從嘴裡報出一長串菜名,“旋煎羊白腸,滴酥水晶膾,香酥魚塊,紅燒獅子頭,油燜豬腳……”說完狠狠地噎了一口口水,眼含希冀望向落雲舒,意思不言而喻,這些老頭子全要!
落雲舒選擇別開視線不看,繼續沿著河岸走,待行至第二座廊橋,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身後懶散閒逛的三人,“到了。”
三人抬眼望去,廊橋對面一座三層高的酒樓臨水而立、酒旗招展,簷下琉璃燈層層疊掛,照得水面金箔浮動,廊橋下幾艘烏篷小船靠岸停著,偶聞幾聲琵琶語伴兩三小曲,與遠處水面傳來的絲竹聲交纏,別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