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熔爐
新一輪的特訓開始了。
陸雲舟為F班選擇的歌曲是《野火》。
一首比《破繭》更需要內在張力和聲音控制力的作品。
排練室的氛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空氣裡彷彿凝結著看不見的冰霜。
學員們能感覺到陸雲舟身上散發出的，比以往更加迫人的低氣壓。
他的指令依舊簡潔。
他的要求依舊嚴苛。
但那雙平靜的眼睛裡，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名為“審視”的東西。
“聲音太浮，沉下去。”
“情感不對，重來。”
“眼神裡沒有東西，你在看哪裡？”
每一次叫停，每一次糾正，都精準得讓人心驚。
彷彿他們任何一點細微的走神或懈怠，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陳宇在一次高音練習中，因為急於求成，嗓子使用過度，發出了一宣告顯的嘶啞。
陸雲舟立刻叫停。
他走到陳宇面前，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目光，讓陳宇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覺得自己很努力？”陸雲舟問，聲音不高，卻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陳宇不敢回答。
“努力到把嗓子練廢，然後心安理得地被淘汰？”陸雲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嘲諷，“這就是你的努力？”
陳宇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用點腦子。”陸雲舟丟下這句話，不再看他，“所有人休息十分鐘。你，禁聲。”
殘酷的處罰。
陳宇死死咬著嘴唇，眼眶泛紅，卻不敢反駁。
其他學員噤若寒蟬，連喝水都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他們能感覺到，陸老師似乎……比之前更“兇”了。
休息時間，陸雲舟坐在電子琴前，手指懸在琴鍵上，卻沒有按下。
【真實之眼】帶來的敏銳感知，讓他能捕捉到空氣中瀰漫的，除了刻苦之外，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浮躁和不確定性。
像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他知道，外界的輿論壓力和下一輪未知的賽制，像無形的陰影，籠罩在這些年輕人心頭。
僅僅依靠高壓和命令，已經不夠了。
他需要更有效的方法，來錘鍊他們，來消除那些不穩定的因素。
休息結束。
陸雲舟沒有立刻讓他們繼續練習《野火》。
他關掉了伴奏音樂。
排練室裡陷入一片寂靜。
“現在，進行一項新的訓練。”陸雲舟看著面露疑惑的學員們，“無伴奏合唱。”
他選了一段簡單的和絃進行。
“沒有音樂。沒有節奏器。只依靠你們彼此的耳朵和呼吸，完成這段和聲。”
命令下達。
學員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
失去了外在的依託，他們彷彿瞬間變成了聾子和瞎子。
第一次嘗試。
混亂不堪。
音準飄忽，節奏散亂，聲音完全無法融合。
甚至出現了互相干擾，越唱越亂的情況。
“停。”陸雲舟的聲音打破混亂，“聽不見彼此嗎？”
學員們羞愧地低下頭。
“再來。”
第二次，第三次……
一次比一次糟糕。
挫敗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幾個學員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們連有伴奏的情況下都難以完美，更何況是清唱？
就在這時。
陸雲舟走到了他們中間。
他沒有說話。
只是閉上眼睛，開始用極低的聲音，哼唱出其中一個聲部的旋律。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穩定，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學員們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開始嘗試尋找他的聲音，並試圖將自己的聲音融入進去。
一開始依舊混亂。
但漸漸地，當他們放棄思考，純粹依靠聽覺和本能去追隨那個穩定的聲音時，奇蹟發生了。
雜亂無章的聲音，開始慢慢靠攏。
如同散亂的鐵屑，被磁石吸引。
雖然依舊不夠和諧，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混亂的噪音。
陸雲舟睜開了眼睛。
他停止了哼唱。
但那個短暫形成的，脆弱的聲場，彷彿還殘留著一絲餘韻。
“記住剛才那三秒鐘的感覺。”陸雲舟看著他們，眼神銳利，“那不是我的聲音在引導你們。是你們自己，在那一刻，選擇了相信彼此，選擇了傾聽。”
他的話語，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某種枷鎖。
學員們怔怔地看著他，又看看身邊的同伴。
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信任。傾聽。”陸雲舟重複了這兩個詞，“這是比任何技巧都重要的東西。”
“現在，繼續。”
接下來的練習，依舊充滿困難。
但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浮躁和不確定，似乎被剛才那三秒鐘的奇妙共鳴，驅散了不少。
學員們不再急於求成。
他們開始真正地，側耳傾聽同伴的聲音。
嘗試著去理解，去配合，去託舉。
聲音在碰撞中磨合。
信任在無聲中建立。
當傍晚來臨，他們終於能夠勉強地，在沒有伴奏的情況下，磕磕絆絆地完成那段簡單的和聲時。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卻又帶著巨大成就感的笑容。
那是一種突破自身侷限後的喜悅。
陸雲舟看著他們，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真實之眼】能清晰地看到，那八雙眼睛裡，之前潛藏的不安和動搖，已經被一種更加堅實的，名為“信念”的東西所取代。
熔爐般的訓練，淬鍊掉的不僅是技術的雜質。
還有心靈的軟弱。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但他相信，經過這番錘鍊的F班，已經具備了迎接更大風浪的底氣和韌性。
“今天到此為止。”
陸雲舟宣佈解散。
學員們雖然疲憊，眼神卻格外明亮。
他們互相擊掌，低聲交流著剛才練習的心得，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陳宇走到陸雲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陸老師，對不起。我……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眼神堅定。
陸雲舟看了他一眼。
“保護好你的武器。”
陳宇重重點頭：“是！”
學員們離開了。
排練室裡只剩下陸雲舟一人。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亮起的燈火。
腦海中，系統的積分緩慢增長著。
【當前積分：1023】
他調出系統商城。
目光落在了一個新的技能上。
【氣息掌控（初級）：被動技能。小幅提升宿主自身氣息穩定性與持久力，並對他人氣息狀態有更敏銳的感知。兌換需1200積分。】
這個技能，似乎能更好地輔助他進行聲樂指導。
也對他自身有幫助。
還差不到200積分。
他關掉系統面板。
目光投向遠方。
他知道，暗處的對手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輪的挑戰，只會更加嚴峻。
但他無所畏懼。
他甚至有些期待。
當《野火》燃起的那一刻。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目光。
會是如何的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