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裂痕
距離下一輪錄製只剩五天。
F班的排練進入了最關鍵的攻堅階段。
《野火》這首歌對情感層次和聲音控制的要求極高，遠非《破繭》那種依靠爆發力就能駕馭的作品。
學員們進步明顯，但瓶頸也隨之出現。
陳宇的聲音依舊帶著過於用力的痕跡，缺乏收放自如的層次。
林小飛的中音區穩定，但高音部分總是顯得單薄。
其他學員也各自有著難以突破的障礙。
陸雲舟的指導越發嚴苛。
他的【真實之眼】能精準捕捉到每個人最細微的問題，並用最直接的方式指出來。
“陳宇，你的憤怒太表面，像是裝出來的。”
“林小飛，高音不是飄上去的，是‘遞’上去的。”
“其他人，聲音裡的雜質太多，不夠乾淨。”
高壓之下，疲憊和焦慮開始在學員中蔓延。
這天下午，一次連續的和聲練習失敗後，氣氛降到了冰點。
林小飛突然將手裡的歌詞本摔在地上。
“我不練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眼圈通紅，“練了有什麼用？外面那些人還不是說我們靠賣慘！說我們技術垃圾！”
突如其來的爆發，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排練室一片死寂。
陳宇想去拉他，被林小飛一把甩開。
“還有你，陸老師！”林小飛轉向陸雲舟，聲音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怨氣，“你除了罵我們，除了逼我們，還會什麼？你根本不知道我們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積攢已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
其他幾個學員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也流露出類似的疲憊和動搖。
陸雲舟看著情緒失控的林小飛，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甚至沒有打斷他。
直到林小飛吼完，胸膛劇烈起伏著，用帶著恨意的眼神瞪著他時，陸雲舟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林小飛喘著粗氣，沒有回答。
陸雲舟的目光掃過其他學員。
“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沒人敢吭聲，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覺得壓力大？”陸雲舟走到林小飛面前，俯視著他，“覺得委屈？”
林小飛梗著脖子，不服輸地瞪著他。
“告訴我，”陸雲舟的聲音依舊平穩，“是誰求著你們來參加這個節目的？”
林小飛一愣。
“是誰，在初舞臺被分到F班時，不甘心，想往上爬？”
“又是誰，在上一輪贏了之後，高興得抱在一起哭？”
陸雲舟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選擇站在這裡，就意味著選擇了壓力，選擇了被人評頭論足。”
“覺得外面那些聲音刺耳？”陸雲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那就用更強的聲音蓋過它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廢物一樣，在這裡抱怨，內訌。”
“廢物”兩個字，像針一樣刺進林小飛的耳朵。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不是廢物！”他嘶吼道。
“那就證明給我看。”陸雲舟的眼神銳利如刀，“用你的舞臺，用你的聲音證明。”
“而不是用你毫無價值的眼淚和脾氣。”
他說完，不再看林小飛，轉向其他學員。
“還有你們。”
“如果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如果連同伴的幾句抱怨都能動搖你們。”
“那我建議你們，現在就去提交退賽申請。”
“免得在舞臺上，丟人現眼。”
冰冷的話語，沒有絲毫安慰，只有赤裸裸的現實。
學員們被罵得抬不起頭。
但奇異地，心中那股因為壓力而滋生的浮躁和怨氣，反而被這盆冷水澆滅了不少。
是啊。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沒人逼他們。
想要鮮花和掌聲，就要承受質疑和詆譭。
這是這個圈子裡，最基礎的規則。
林小飛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
他看著陸雲舟冷漠的背影，又看看身邊同樣沉默，卻眼神複雜的同伴。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湧上心頭。
他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他彎腰，默默撿起了被自己摔在地上的歌詞本。
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緊緊攥在手裡。
“對不起，陸老師。”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哽咽，“我……我錯了。”
陸雲舟沒有回頭。
“知道錯了，就把它變成力量。”
他走到電子琴前。
“休息結束。”
“繼續。”
排練重新開始。
氣氛依舊凝重，但那種瀕臨崩潰的躁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默，卻也更加堅定的專注。
林小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拼命。
他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彌補剛才的過失，也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陸雲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真實之眼】能清晰地感知到，經過這次衝突，這支隊伍的內部凝聚力，非但沒有瓦解，反而在某種層面上被強化了。
裂痕被強行彌合。
留下的疤痕，會成為最堅硬的鎧甲。
當天排練結束。
學員們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後，蘇晴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
“星空娛樂那邊，接觸了林小飛。”她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陸雲舟擦拭琴鍵的手微微一頓。
“什麼時候？”
“就在今天下午，排練開始前。”蘇晴說道，“他們的人私下找到了林小飛，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但肯定沒安好心。”
陸雲舟想起林小飛下午那反常的情緒爆發。
原來，不僅僅是壓力所致。
“知道了。”他繼續擦拭著琴鍵，反應平淡。
“你不擔心嗎？”蘇晴有些著急，“如果他們真的說動了林小飛，在關鍵時刻……”
“他不會。”陸雲舟打斷她。
“你怎麼能確定？”
陸雲舟抬起頭，看向蘇晴。
【真實之眼】帶來的感知，讓他對林小飛的情緒變化有著更清晰的把握。
下午的爆發，雖然有外界挑唆的因素，但更多的，是自身壓力和不自信的宣洩。
而在那之後，他眼中流露出的羞愧和悔恨，以及拼命練習時那股狠勁，是真實的。
那不是一個被收買的人，會有的眼神。
那是一個掙扎著，想要證明自己價值的，年輕人的眼神。
“直覺。”陸雲舟給出了一個算不上答案的答案。
蘇晴看著他篤定的樣子，將信將疑。
“希望你的直覺是對的。”她嘆了口氣，“另外，賽制調整的訊息基本確定了。下一輪會引入百分之三十的媒體評審票。這對我們很不利。”
“嗯。”陸雲舟應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
蘇晴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好自為之吧。”
她轉身離開。
排練室裡只剩下陸雲舟一人。
他放下擦琴布，走到窗邊。
夜色深沉。
城市的燈光如同繁星。
他知道，暗處的較量從未停止。
星空娛樂的手段，比他預想的還要下作。
但這反而激起了他一絲興趣。
他倒要看看。
在絕對的實力和……一點點“意外”面前。
這些魑魅魍魎，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系統積分。
【當前積分：1185】
距離兌換【氣息掌控】，只差最後一點了。
他收起手機，嘴角微揚。
看來，下一輪的舞臺，得更加“精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