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牌經紀人
第二天,清晨。
江澈被一股焦糊味給強行喚醒。
他睜開眼,看到自家舅舅彪哥,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穿著一件油膩的圍裙在小小的廚房裡與一口平底鍋進行著殊死搏鬥。
鍋裡躺著幾個黑色、形狀酷似史前化石的不明物體。
“舅,”江澈有氣無力地坐起身,“如果你想透過生化武器的方式來謀殺我,從而繼承我未來影帝的鉅額遺產,我勸你放棄。”
“根據現行法律,你的作案動機太過明顯,很難脫罪。”
彪哥手忙腳亂地關掉火,將那盤“黑炭煎蛋”端了過來,臉上卻帶著一種莊嚴肅穆的表情。
“澈,別鬧。”
他把盤子放在桌上,然後拉開椅子,在江澈面前坐了下來。
江澈打了個哈欠。
“有事說事,根據我的生物鐘,我的大腦在開機後,有十五分鐘的‘低功耗執行’模式,不適合處理複雜資訊。”
彪哥沒有理會他的吐槽。
他一夜沒睡。
前半夜,是極致的亢奮。
他拿著計算器,翻來覆去地計算著“億萬專案男主角”的片酬、分紅、以及他作為經紀人能拿到的佣金。
每一個數字都讓他幸福得渾身顫抖。
但到了後半夜,亢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湧來的巨大的焦慮和恐懼。
他,王德彪,一個在橫店底層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群頭。
他懂的,是如何跟劇組的場務搞好關係,好多要兩個盒飯。
他懂的,是如何把手下的群演,以三十塊一個的價格,賣給不同的劇組。
他懂的,是這個行業最底層、最粗糙、最上不了檯面的生存法則。
但是.....
他不懂什麼叫“電影分紅權”,什麼叫“後期票房激勵條款”。
他看不懂那些長達幾十頁、充滿了法律陷阱的演藝合同。
他更不知道該如何與那些西裝革履、談笑間就能決定一部電影生死的資本大佬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談判。
他看著眼前這個睡眼惺忪、卻即將在華語影壇掀起一場風暴的外甥。
再回頭看看鏡子裡那個眼袋浮腫、滿臉油光、氣質猥瑣的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和恐慌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配不上。
現在的他,根本配不上“江澈的經紀人”這個身份。
他會成為江澈最大的短板,甚至是一個拖累。
“澈。”
彪哥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決定,聲音因為嚴肅而微微發顫。
“舅……對不起你。”
江澈正準備去倒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
“以前我覺得能給你弄個特約,讓你一天能賺兩百塊,就是我這個當舅舅的最大的本事了。”
彪哥的眼眶有些發紅。
“但我昨天晚上才想明白,我錯了。我他媽錯得離譜!”
“你不是一天賺兩百塊的料,你是……你是……你是天上的龍!”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就是個地上的泥鰍。我這個泥鰍,怎麼能給龍當管家?”
“那些投資人,那些大公司,他們會像鯊魚一樣圍過來,他們會用各種我看不懂的合同,把你連皮帶骨地吞下去!
而我,連保護你的能力都沒有!”
說到這裡,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江澈默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彪哥那顆被酒精和狂喜衝昏的頭腦終於冷靜下來了。
彪哥猛地站起身,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他看著江澈,用一種近乎於宣誓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以我決定了!”
“從今天開始,我要徹底告別‘王德彪’這個名字!我要讓他死在昨天晚上!”
“我要去學習!去上課!去考那個據說比考大學還難的‘經紀人資格證’!”
“我要去看那些我看不懂的法律書!去學那些我聽不懂的金融課!”
“澈,你給舅一點時間!”
“我王德彪拼上這條老命,也一定會成為一個能抬頭挺胸地站在你身邊的……金牌經紀人!”
這番話說得是熱血沸騰,情真意切。
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感動得淚流滿面,然後衝上去給自己的舅舅一個大大的擁抱。
但江澈顯然不是正常人。
他聽完這番陳詞後,只是平靜地問:“舅,你覺得你現在跟一個真正的金牌經紀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彪哥一愣,想也不想地說:“那肯定是專業知識啊!什麼法律啊,金融啊,我都一竅不通!”
“錯了。”江澈搖了搖頭,“是氣場,是話語權。”
他說著,打了個響指:“這樣,咱們現在演一場戲。”
彪哥懵了:“演戲?”
“對。”江澈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說,“你就是剛考下證、準備大展宏圖的金牌經紀人王德彪,而我...”
話音未落,江澈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他的眼神變得居高臨下,嘴角掛起一絲禮貌而疏遠的微笑,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一個慵懶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手握資本、生殺予奪的娛樂公司老總。
他甚至不需要改變坐姿就讓這間破舊的小屋彷彿變成了國貿頂層的豪華辦公室。
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彪哥,開口道:“王先生,久仰。
關於江澈先生的合約,我們華星娛樂很有誠意。
不過,我們希望在合同里加入一個‘對賭條款’,這個……您作為金牌經紀,應該沒意見吧?”
彪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場和專業名詞,砸得腦袋嗡的一聲。
“對、對賭……條款?那是啥玩意兒?”他結結巴巴地問,額頭瞬間就冒汗了。
江澈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哦?看來王牌經紀人對我們業內的基本操作還不太瞭解啊。
沒關係,我們公司的法務會跟您解釋的。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江先生未來一年的商業價值達不到我們的預期,他需要自降片酬,並且……”
他每多說一個字,彪哥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僅僅兩句對話,彪哥已經徹底潰敗。
他甚至不敢直視江澈的眼睛,那種被完全看穿、被隨意拿捏的無力感和羞辱感,比任何的資料都更刺痛他的心。
江澈收起了老總的氣場,重新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外甥。
他看著已經頹然坐回椅子上、彷彿被抽掉脊樑骨的彪哥,平靜地問:
“舅,現在你還覺得問題只在於考下一張證嗎?”
彪哥一愣,瞬間卡殼了。
一分鐘後。
彪哥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眼中的萬丈豪情已經變成了四大皆空的茫然。
“那……那你的意思是……讓舅放棄?”
“不。”江澈搖了搖頭。
“我只是覺得你對自己未來的職業規劃定位不清晰,實現路徑也過於低效。”
彪哥:“?”
“舅,你對一個‘金牌經紀人’的定義是什麼?”江澈問。
“那還用說?”彪哥想也不想地回答,“懂法律,會談判,有人脈,能拉資源,能讓手下的藝人成為巨星!”
“錯了。”江澈果斷地否定了他。
“那是傳統意義上的經紀人1.0版本,早就過時了。”
“在我的職業規劃裡,我的經紀人,也就是你,核心職能只有一個。”
江澈豎起了一根手指。
“當好一個……頂級‘防火牆’。”
彪哥再次懵了。
“防火牆?”
“對。”江澈解釋道,“我的核心訴求是‘躺平’。一切妨礙我實現這個訴求的人和事,都是病毒和垃圾資訊。”
“而你,就是負責把這些病毒和垃圾資訊,全部攔截在外的那個防火牆。”
“所以,你不需要去研究什麼《合同法》,那是律師的事。你也不需要去算什麼稅,那是會計師的事。”
“你的首要任務不是去考證,而是去學習......”
江澈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拒絕的藝術:如何在不傷害對方感情的前提下,優雅地對他說不》。”
“你的第二個任務,是立刻去市場上調研出隔音效果最好的降噪耳機、遮光效果最好的眼罩、以及最符合人體工學的躺椅。”
“你的第三個任務,是立刻為我起草一份未來所有合同裡都必須包含的補充條款,
【甲方必須保障乙方每日不少於八小時的睡眠以及兩小時的午休權利,否則乙方有權罷演並且無需承擔任何責任】。”
“舅,”江澈最後總結道,“一個能讓自己的藝人隨心所欲、合法合規地帶薪摸魚的經紀人,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金牌經紀人。”
彪哥聽完這番“歪理邪說”,感覺自己那沉睡了二十年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閃電狠狠劈中。
他看著江澈,眼神漸漸變了。
變得……茅塞頓開!
對啊!我跟那些科班出身的精英比什麼專業知識啊!我比不過啊!
但我可以換個賽道!
只要我把“如何讓江澈躺得更舒服”這件事做到極致,做到業內第一!
那我不也就是“金牌經紀人”了嗎?!
彪哥那顆瀕死的心瞬間原地復活,甚至還打上了一管雞血!
他猛地一拍大腿!
“澈!我懂了!”
就在他重燃鬥志的瞬間。
“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又不失禮貌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彪哥和江澈對視一眼。
這麼個破地方,大清早的誰會來?
彪哥疑惑地走過去,開啟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高階定製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標準職業微笑的男人。
男人身後還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助理。
“請問,”男人彬彬有禮地開口,目光卻已經越過彪哥,精準地鎖定了屋裡的江澈。
“這裡是江澈先生的家嗎?”
“我是星耀娛樂的經紀總監,我叫張昂。”
“我這次來,是想和江先生談一個足以改變他一生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