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圈內秘聞
殺青宴的喧囂被隔絕在了酒店厚重的旋轉門之後。
江澈坐在回程的計程車上,搖下車窗,任由清冷的風灌入車廂,吹散身上那股混合了酒精和高階料理的氣味。
對他而言,這場耗時三個小時的宴會,其精神消耗約等於連續拍攝三天的大夜戲。
觥籌交錯間的每一次假笑,都比吊著威亞完成一個高難度動作更耗費心神。
“澈!你聽見我說話沒!澈!”
旁邊的彪哥還沉浸在巨大的狂喜和亢奮之中,一張胖臉因為長時間的充血而顯得油光鋥亮,激動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馮導的下一部戲!男主角!投資上億!我的天老爺,我剛才在洗手間掐了自己大腿好幾下,現在還火辣辣地疼,生怕是在做夢!”
彪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自從他當年投資失敗淪落到橫店當群頭開始,他就再也沒敢做過這種一步登天的美夢。
他太清楚這個圈子的冰冷和現實了。
他曾為了給手下的群演多爭取五塊錢的餐補,陪著笑臉求爺爺告奶奶。
也曾因為一個群演的失誤,被副導演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
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現在,幸福毫無徵兆地就拍在了他的臉上。
江澈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氣若游絲:“舅,別晃我,車本來就在動。”
“我正在進行餐後能量轉化的精密評估,需要高度專注。”
彪哥一愣:“……啥玩意兒?”
“簡單來說,”江澈有氣無力地解釋,“我在計算今晚吃下去的那七盤三文魚刺身和三塊歌劇院蛋糕,夠不夠彌補我今晚損失的生命力。
初步結論是不太夠,虧了。”
“……”
彪哥徹底沒脾氣了,滿腔的激動與狂喜,被外甥這盆冷水澆得連煙都冒不起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最頂級的吸音棉上,無力且憋屈。
就在這時,他那部用了五六年的老舊國產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燕京號碼。
“喂?誰啊?”彪哥正憋著一股勁兒沒處使,語氣很不耐煩,“大半夜的,要拉群演明天早上再打名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無比熱情,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聲:
“哎喲,是王德彪,彪哥吧?您可算接電話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天宇娛樂的星探小李啊,之前我們在《龍城》劇組見過一面的,您還記得嗎?”
“天宇娛樂?”彪哥愣了一下,那是能和華星娛樂分庭抗禮的圈內巨頭。
他這種底層群頭怎麼可能接觸到這種大公司的星探?
“不記得了,”彪哥下意識地回道,“你打錯了。”
說完,他就準備掛電話,只當是詐騙。
“別別別!”對方急了,“彪哥我沒打錯!我是想問問,您旗下是不是有一位叫江澈的藝人?
我們公司對他非常感興趣,想問問他的經紀約……”
彪哥還沒聽完,電話就斷了。
不是對方掛的,而是第二個電話強行切了進來!
他下意識地接通。
“喂?彪哥嗎?我是橙光影業的!我們想跟您旗下的藝人江澈老師談一下深度合作!”
“江澈……老師?”彪哥被這個稱呼砸得有點暈。
“是的!我們王總看了他在《大漠雄鷹》裡的表演片段,驚為天人!他說無論如何都要簽下江澈老師!”
這個電話又被第三個擠斷了。
“王先生您好,這裡是時代傳媒,請問江澈先生的經紀約簽了嗎?我們願意出S級頂薪合約!”
“喂!彪哥!我是飛揚文化啊!我們老闆發話了,條件隨便開!”
計程車狹小的空間裡,彪哥那破手機的鈴聲、震動聲,和他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交織成了一首狂想曲。
他手忙腳亂,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機械地接聽著一個又一個電話。
每一個報出來的公司名號,在過去都是他這種老群頭需要仰望、甚至不配仰望的存在。
而現在,他們用著近乎卑微的語氣瘋狂地湧向他,只為了同一個名字,江澈。
終於,在一個電話的間隙,彪哥的手機獲得了片刻的安寧。
可緊接著,螢幕上方開始瘋狂彈出微信的好友驗證提醒。
【我是XX影業張導,求透過】
【彪哥,我是時代傳媒李總助】
【王德彪先生,我是天宇星探小李,求您給個機會!】
彪哥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那不是悲傷,而是被巨大的幸福感衝擊到的生理反應。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
馮凱在殺青宴上那句“我下一部電影的男主角”,就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
而現在,整個娛樂圈裡嗅覺最靈敏的鯊魚都被這血腥味吸引,全都瘋了!
“澈……澈!”
彪哥激動得聲音都發抖了,他捂著話筒,顫巍巍地把手機螢幕轉向江澈,“你看見沒!你看見沒!這就是你!這就是你應得的!他們終於看見你了!”
江澈終於睜開了被吵得無法安寧的眼睛,看了一眼彪哥那張因為狂喜而近乎扭曲的臉,又看了一眼那部在他手裡如同燙手山芋般不斷震動的手機,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舅,”他有氣無力地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很吵,能關機睡覺了嗎?”
“關什麼機!”彪哥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這他媽的都是人脈!是錢!是咱們的未來!”
吼完,他又像個戰士一樣,扭頭去接聽新一輪的電話轟炸:“喂您好!哪位?”
這一次,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那些急切而諂媚的聲音。
在一陣帶著微弱電流聲的沉默後,一個冷靜、幹練的女人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瞬間壓過了之前所有的嘈雜。
“王德彪先生,是嗎?”
僅僅一句話,彪哥那打了雞血般的亢奮表情,就猛地僵在了臉上。
他混跡底層多年,見識過三教九流,一種直覺告訴他,電話對面的是個真正的大人物。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聲音也不自覺地放低了八度:“……是我,請問您是?”
“我叫趙飛虹。星耀娛樂,經紀總監。”
轟!
彪哥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嗡嗡作響。
星耀娛樂!趙飛虹!
如果說馮凱是圈內知名的一線導演,那趙飛虹就是導演們都得陪著笑臉巴結的幕後女王!
一個隻手捧出了三位影帝兩位影后,被譽為圈內第一嗅覺、“點金聖手”的傳奇女人!
傳說她看中的新人,沒有一個不大紅大紫!
也傳說被她放棄的藝人,沒有一個能在這個圈子裡再站起來!
“趙……趙總!”彪哥緊張到舌頭都打結了,腰桿下意識地就想在這狹窄的計程車裡彎下去,“您……您好!您找我有什麼指示!”
“不用緊張,”趙飛虹的聲音依舊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彷彿一切盡在掌握,“我找你,是想和你以及江澈先生約個時間見一面。
我的條件可以任你們開。
我的誠意就是星耀娛樂這四個字。”
彪哥感覺自己快要幸福得窒息了。
之前的那些電話是漫天撒下的彩票,而這一通,是直接把印鈔機送到了你家門口!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終極餡餅!
他正要不顧一切地一口答應下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從旁邊伸了過來,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拿走了他的手機。
是江澈。
在彪哥見鬼一般的錯愕目光中,江澈看了一眼那個顯示著通話中的螢幕,又看了一眼螢幕上趙飛虹三個字,然後,當著電話那頭傳奇經紀人的面,平靜地用拇指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結束通話鍵。
嘟...
世界徹底清淨了。
“澈你你你……你幹什麼!”彪哥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聲音都劈叉了。
“睡覺。”
江澈把手機扔回給已經徹底石化的彪哥,不顧他那快要殺人的眼神,用一種平靜語氣對司機說:“師傅,麻煩開快點,想回家睡覺了。”
他拉上窗簾,隔絕了窗外那個喧囂複雜的世界,重新閉上了眼睛。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而另一頭,京城國貿三期,星耀娛樂的總裁辦公室內。
被稱為趙飛仙,永遠智珠在握的趙飛虹,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嘟嘟忙音,愣了足足三秒。
她絕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愕然,但旋即,那愕然就變成了一抹極具玩味的笑容。
多少年了,都沒人敢掛她的電話了。
有意思。
她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比剛才還要冰冷,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興奮。
“通知下去,動用所有資源查一個人,他叫江澈。”
“我要在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在他的所有資料,都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記住,是‘所有’,甚至我要知道他三歲時尿過幾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