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殺青宴？這是鴻門宴！
橫店國際大酒店，三樓，牡丹廳。
《大漠雄鷹》的殺青宴正在這裡舉行。
水晶吊燈，香檳塔，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充滿了商業互吹意味的笑容。
除了江澈。
他正坐在離主桌最遠、靠近自助餐檯的一個角落裡，面前擺著三個堆成小山的餐盤，表情嚴肅，眼神專注.
彷彿不是在參加宴會，而是在進行一項嚴謹的食物能量配比研究。
“我的親哥，我的祖宗！你能不能別吃了！”
彪哥穿著一身借來的、勒得快要喘不過氣的阿瑪尼西裝，急得滿頭大汗。
“這可是殺青宴！是拓展人脈的黃金場合！
你看看人家季晨，都被投資人圍著敬酒好幾輪了！你再看看你！”
彪哥指著江澈盤子裡那塊孤獨的提拉米蘇，痛心疾首。
“你就知道跟甜點拓展人脈！”
江澈叉起一小塊蛋糕，精準地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家舅舅。
“舅，你說話要講道理。”
“第一，馮導說了，今晚我必須來。這是一個帶有強制性的指令，我來，是在履行我的合同義務，本質上屬於加班。”
“第二，”他指了指滿桌的食物，“加班，提供工作餐，這是天經地義的。我現在就是在享用我的工作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江澈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我需要透過攝入足量的碳水和糖分，來為接下來可能長達數小時的高強度無效社交，儲備足夠的能量。”
彪哥張了張嘴，感覺自己學了半輩子的社會生存法則在江澈這套邏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此時，全場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了舞臺中央。
導演馮凱挺著他那標誌性的啤酒肚，滿面紅光地走上了臺。
“各位！各位！安靜一下！”
他拿著話筒，聲音因為激動和酒精作用，顯得格外洪亮。
“首先，感謝！感謝我們所有的演員，所有的工作人員，以及我們最最給力的投資方爸爸們！”
臺下，響起了一片禮貌而熱烈的掌生。
馮凱滿意地壓了壓手，繼續他的即興演講。
“拍《大漠雄鷹》，我很累，但也很爽！”
“因為，我在這部戲裡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一個足以改變未來華語影壇格局的……天才！”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男主角季晨。
季晨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矜持而又得體的微笑，甚至還準備好了起身致意的姿態。
然而，馮凱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掉在了地上。
他沒有看季晨。
他那胖乎乎的手指徑直穿過大半個宴會廳，精準地指向了那個正試圖將最後一塊蝦餃塞進嘴裡的……江澈。
“江澈！你！給我上來！”
全場一片死寂。
江澈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地將那隻即將入口的蝦餃放回了盤子裡。
臉上露出了“我就知道這頓工作餐沒那麼好吃”的痛徹心扉的表情。
“快去啊！愣著幹嘛！”
彪哥激動得快要掐自己的人中了，連推帶搡地把江澈從椅子上拱了起來。
在全場數百道或震驚、或嫉妒、或困惑、或幸災樂禍的複雜目光中，江澈像一個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差生，慢吞吞，極不情願地走上了舞臺。
“來，大家看清楚了！”
馮凱一把摟住江澈的肩膀，像是炫耀自己剛淘到的絕世珍寶。
“我告訴你們，什麼叫天才！”
“我們拍圖格將軍那場獨角戲，就是那場‘染血的狼牙’，一條過！
我敢說，未來十年，不，二十年！都未必能再出一個演員，能把無聲的戲演到這種境界！”
馮凱的聲音在整個大廳裡迴盪。
“所以我宣佈！”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全場的快感。
季晨的臉色已經開始微微發白。
“我馮凱的下一部電影，一部投資上億的商業大片，男主角已經定了！”
“就是他！”
“江澈！”
轟——！
如果說剛才的讚美只是一顆手榴彈。
那麼此刻的宣佈就是一枚在宴會廳正中央引爆的原子彈！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這個訊息炸得外焦裡嫩，靈魂出竅。
投資方的代表，一位姓李、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林薇薇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而原本的焦點中心，男主角季晨，他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轉青，由青轉黑。
只有彪哥，在短暫的休克之後，爆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狂喜的嗚咽。
他捂著嘴，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祖墳……冒青煙了！
然而，作為這場風暴中心的本人，江澈此刻的內心卻是一片祥和。
甚至有點想打瞌睡。
【叮——】
【檢測到宿主職業生涯發生重大轉折，系統正在進行評估……】
【評估專案：擔任男主角。】
【評估內容：工作時長預計增加300%，臺詞背誦量預計增加500%，體力消耗預計增加400%，強制性社交活動預計增加1000%……】
【評估結論：該職位，與宿主“活下去並躺平”的核心人生規劃，存在嚴重衝突。】
【系統建議：請宿主立刻、馬上、以任何可能的方式，拒絕該任命！】
“聽到了嗎，系統都比你懂我。”江澈在心裡對馮凱這個“損友”，發出了最誠摯的譴責。
“來！江澈！到主桌來！”
馮凱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江澈的系統拉入了黑名單，他熱情地拉著江澈，直接把他按在了自己身邊，緊挨著那位投資方的李總。
“李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說的，我們公司未來的臺柱子！”馮凱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總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江澈身上來回審視。
他端起酒杯，臉上重新掛上了商人的微笑。
“江先生，年少有為啊。”
“馮導如此看重你，想必是人中龍鳳。來，我敬你一杯，預祝我們的新電影，票房大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澈身上。
這是他正式進入資本視野的第一次亮相，他的回答至關重要。
彪哥在不遠處，緊張得心臟都快停跳了。
江澈端起面前的橙汁，禮貌地和李總碰了一下杯。
然後，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一臉誠懇地開口了。
“李總，您過獎了。”
“而且我覺得，您這杯酒，可能敬錯人了。”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馮凱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這小子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李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哦？此話怎講？”
江澈放下杯子，然後用一種充滿了敬佩的語氣由衷地讚歎道。
“今晚，真正配得上這杯酒的‘票房冠軍’，不是我，也不是導演。”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說出男主角季晨的名字來謙虛一下的時候，他卻用筷子，精準地夾起了盤子裡最後一隻炸蝦球。
“而是做出這道‘黃金鳳尾蝦’的後廚王師傅。”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跟這位王師傅是莫逆之交。
實際上他只是剛才在自助餐檯前，看到這道菜的金屬名卡下面，用一行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字印著“主廚：王培”而已。
李總：“？”
馮凱：“？”
全場：“？”
江澈將那隻蝦球舉到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李總您看，這隻蝦，從選材到醃製，再到火候的掌控，都堪稱完美。”
“外面的麵包糠，薄如蟬翼，酥脆而不油膩。裡面的蝦肉Q彈緊實，汁水飽滿。”
“這，才是真正的天才！這，才是真正的藝術！”
他看著一臉懵逼的李總，無比認真地建議道。
“我覺得，以王師傅的才華，不應該只屈居於一個酒店後廚。
公司應該立刻簽下他，讓他專門負責我們劇組的伙食。”
“我相信，只要能讓演員們吃好喝好，心情愉悅，我們的電影就一定能票房大賣！”
“……”
三秒鐘的沉默之後。
李總，這位在商場上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資本大佬，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而馮凱則是第一個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一邊笑，一邊指著江澈，對李總說。
“李總你看，你看！我說了吧！他就是個天才！”
“一個……腦回路九曲十八彎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