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離開越州
甄老爺子坐下來,聲音粗礪沙啞:“我知道你來了,在這兒一直躲著,想把你躲過去,但是又忍不住出來了。不過你也看見了,你同我走得近,會引火上身的。”
甄玉蘅說:“我來之後,才知道他已經查到了你,並且也找了過來,他也猜到我是來找你的,所以今晚帶人闖入搜查。”
甄老爺子搖了搖頭,“你就不該來找我,現在又惹上了嫌疑。”
甄玉蘅給他倒茶,語氣平靜道:“聽孫大夫說,你已經時日無多了,我再不來找你,此生就沒有機會了。”
甄老爺子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睛。
甄玉蘅將茶放到他的手邊,坐下來說:“我猜到紀少卿會追查你,還有雍國的人,軍事佈防圖,你坑了他們,估計他們也要找你算賬,我怕你無處可躲,先被人抓了去。”
提到了雍國,甄老爺子說:“雍國現在在搞內訌,沒空收拾我。”
“內訌?”
甄老爺子點點頭,“這次他們來發兵,是那大皇子蕭奕主導,其實很多朝臣不願認為雍國根基還太淺,不該這麼急著去征戰,但是蕭奕執意,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雍國里正鬧著呢。”
甄玉蘅不太關心這些事,她問甄老爺子:“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甄老爺子苦笑著說:“我現在已經是將死之人,沒什麼好折騰的了。明日你走你的,我還待在這暗室裡,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指了指那暗室,“這處地方是你父親專門給我留的,他猜到了我的身份,不願意再認我,但是還是給我留了一個安身之所,我當初假死離開,就是不想讓他受牽連,可是……他還是受了我的牽連。”
他說到此處,垂下臉,靜靜地坐著,像一棵垂垂老矣的枯樹。
甄玉蘅也沉默著,屋子裡陷入一陣長久的寂靜。
許久後,甄老爺子又開口:“我已經連累了你父親,如今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能再連累你。”
他看著甄玉蘅,目光中透出幾分慈祥,“這一回見過了你,又見著了你的孩子,已經心滿意足了。”
甄玉蘅心口有些發堵,她說:“父親既然明知你的身份,還要為你留這麼一個容身之所,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那我又如何能看著你在這裡等死?我可以為你去找大夫……”
“不……”
甄老爺子咳嗽幾聲,磕到眼睛都有淚光了,甄玉蘅給他拍了拍背,他說:“不必再為我費心,你見過的那個孫大夫,他的醫術已經是無與倫比,他都治不好的病,別人不可能治好,我已經認命了,其實我能苟活到這個歲數,也該感恩了。我千里迢迢地來到這兒,就是為自己擇歸處的,能死在這裡,我死也瞑目了。”
他看著甄玉蘅,眼底佈滿了血絲,“我對不起你父親,也對不起你,不配做你的祖父。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怨恨我,又顧念你我之間的血緣,做不到漠然視之,可是你不欠我什麼,沒有必要為我做任何事。是我虧欠你,可惜只剩下一把將死的老骨頭,沒法兒補償你,如今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與你再也不見,不跟你扯上半點關係。”
甄玉蘅不遠千里地來到這兒,原本都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他,只為了碰一碰運氣,如今真的見著了,心裡有萬般情緒不知該如何說。
其實她早該知道的,就算找到了他,她也不能做什麼,她不能救他的命,讓他活下去,也不能帶他走,以免惹禍上身,也不能完全原諒他。
但是似乎就這樣見一面,彼此說說話,兩相都有了個出口,都會好受些。
“好,我明白了。”甄玉蘅不由得有些哽咽,“我的確怨你,但是也希望你能夠保重。”
二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所以說了很久的話,直至深夜,才各自歇下,甄老爺子還回了暗室裡,甄玉蘅躺在床上,不過誰都沒有睡著。
第二天天亮,甄玉蘅讓人去買了許多吃食衣物藥品什麼的,少部分是帶在路上,大部分留在了正屋裡。
甄玉蘅敲了敲衣櫃門,輕聲說:“祖父。”
過了一會兒,甄老爺子從暗室裡出來,甄玉蘅幫她把那些東西都搬了進去。
“祖父,我走了。”
“好好。”甄老爺子應了一聲,蒼老的眼睛微微笑著,“走了之後,就不要再想這些事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甄玉蘅點點頭,她走出來,最後看了他一眼,將門合上了。
她落下一聲嘆氣,走出屋子將門鎖上,上了馬車。
馬車離開時,侍衛便說了,紀少卿還派人跟著她呢。
甄玉蘅不管他,他就是跟著她回靖州,也不可能找到人。
直到她們一行人到了碼頭,上了船,那紀少卿的人才離開了。
甄家的大門被撬開,紀少卿進去又找了一通,仍舊是沒有任何發現。
他站在正屋,左看右看,心裡十分鬱悶。
侍從過來同他說:“大人,他們已經上船走了,我仔細看過,還是那麼多人,沒有混進去其他人。”
紀少卿沉著臉說:“他們帶的箱子什麼的看過了嗎?”
侍從說:“他們帶著箱子都很小,不可能藏人的。大人,咱們在這兒這麼久,一直盯著她,她根本沒有見過什麼人,興許那人就不在這兒,咱們還要在這兒查嗎?”
紀少卿眼睛微眯,“我總覺得是咱們漏掉了什麼。甄玉蘅此行回來,一定就是來找她祖父的,就是不知她到底有沒有找到。”
侍從說:“可是這也只是咱們猜測,也沒有實證能證明甄玉蘅的祖父還活著,那個女人說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紀少卿卻冷笑一聲說:“她現在在雍國,有那邊的內部訊息,她既然說了,甄玉蘅的祖父是潛伏在此多年的細作,並且還活著,那就一定確有其事。她沒有必要費這麼大勁兒給我傳信卻撒謊騙我,她可是比我還想讓謝從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