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溼掉的大衣
這幾日,佟令宜總是在午後兩點之前抱著書冊好像有什麼很著急的樣子似的,急匆匆出了門。也沒讓錦兒跟著,就隻身一人日日按時按點地出門。
“你就不去問問昭昭出門幹什麼?”秦佩蘭猝不及防地從周槐序後頭冒出來,神秘兮兮地問道。
周槐序蹙眉,“媽您走路出點聲兒行不行。”
秦佩蘭反駁道:“我哪裡沒聲兒了,是有的人看著昭昭出門在出神呢吧。”
“您想多了。”
“我知道她去幹嘛了,你開個口媽就告訴你。”
佟令宜早就把和紀書朗出去補習的事告訴了她,她還以為周槐序也知情。結果這幾日看著自己兒子想問又沒臉問的表情,她算是明白了。人家昭昭壓根沒把這件事告訴他,秦佩蘭無端生出幾分驕傲來,畢竟她好像知道了點什麼。
私心起見她當然還是希望昭昭能嫁給蘭時,不過要是她喜歡上了紀書朗也不是不可以。程家的這個小少爺配昭昭,還是不賴的。
本以為能等來周槐序一句服軟,沒想到人家十分地有骨氣,硬是憋出來一句,“我不想知道。”就轉身回了房間,好像剛才站在這盯著人家出門的不是他一樣。
秦佩蘭恨鐵不成鋼,咬咬牙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
巴爾幹咖啡館裡,桌上擺了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令宜拿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還是苦到人發顫。這洋人喝的咖啡黑乎乎的,比原來阿瑪喝的陳年普洱還要苦。
“咖啡館還有奶茶呢,喝不慣就別喝了。”
令宜皺著眉搖搖頭道:“咖啡提神。”這東西又苦又澀,但凡有點倦意喝一口都消散了。
“行吧,那我們今天覆習一下前兩天學的語法。”
紀書朗把書推過去,手上持筆在上面圈圈畫畫。因為要方便講課,兩人做的事同一邊,他伸手過去圈畫的時候難免要捱得近些。、
他們年紀相仿,容貌又都俊俏,進店的客人難免都會注意到。但是也沒人當回事,如今都是新時代了,自由戀愛之風盛行,有這麼樣的情侶很是正常。
但林確之可不那麼認為,今天好不容易躲會懶許久沒來咖啡館喝咖啡了,他便差人去周家請了周槐序過來。
派去的人才去沒多久,他先到了咖啡館。一進門就聽見店員站在一側竊竊私語,聊得是店裡常來的一對情侶。
“也不道他們是哪家的公子小姐,我看著十分般配,他們日日都來店裡學習看樣子感情也好得很。”
“是啊是啊,你快看他們都快抱在一處了!”
林確之見慣了這種事也不覺得好奇,就隨著店員的目光瞥了一眼。就這一眼,他後續又補了好幾眼去確認。
現下他敢打包票,坐在那的就是周槐序的那個未婚妻,而她身旁坐著的那個不是程家的小少爺又是誰!
林確之忽然有些想笑,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生人勿進的周家大少爺看見眼前這幅場景該做何表情了。
他故意挑了一個能看清佟令宜他們的位置,而佟令宜他們那個角度卻不能看清楚他。
雖然佟家小姐大概也不認得他,但是沒關係等周槐序到了也許就認識了呢。挑事情這方面,林確之從不手軟,尤其是逮住機會挑周槐序的事兒。
服務生把周槐序帶過來的時候,迎著他略顯狡詐的目光一時間有些困惑。
“你請我來就是為了喝咖啡?”
林確之不懷好意地笑道:“本來是,現在......不是了。”
“什麼意思?”
林確之只道:“你先坐下就知道了。”
咖啡館是按照中世紀復古模樣裝修的,周遭都是歐式的牆壁掛著油畫,就連中間承重的牆柱都是畫壁。林確之他們就坐在一根花裡胡哨的柱子旁邊。
周槐序坐下,被石柱擋住了半邊臉的光影,尤其是他通身的氣質很像他們曾見過的大不列顛的公爵。
“喝什麼?”
周槐序手插著口袋隨意靠在背後的椅背上,道:“老樣子。”
萬年不變的美式咖啡被端上桌子,林確之朝自己的那杯里加了兩大勺的糖。只聽見周槐序淡淡道:“到底什麼事?”
“你先看看你左手邊柱子後面不就知道了。”
周槐序應著他的話直起身,雙肘撐在桌上向那處看了一眼。是佟令宜,她身側的是紀書朗。周槐序忽然明白她這幾日出門是為了見誰,為何告訴了秦佩蘭也不告訴自己。還有那日,回家的路上她說想和紀書朗做朋友的話是為了什麼。
真的是朋友嗎?真的只想做朋友嗎?少男少女那麼的般配,那麼親密無間,周槐序忽然覺得眼前的畫面變得刺眼。
“或許我們應該過去打個招呼?”林確之挑眉,一副欠揍的模樣。
聞言,周槐序斂了神色又恢復方才插兜後靠的動作,無所謂的很,“不去。”
“你再不去怕是媳婦兒要被程家這位小少爺拐走了。”
“別亂說話。”周槐序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我真是搞不懂你為什麼不喜歡人家,這樣的女子云州城都不好找。人家程小少爺的眼光就比你毒辣的狠,你就是白長了一張臉......”半點人事不做,還有半句林確之怕周槐序當場和他翻臉沒敢說出來給他聽。
周槐序和佟令宜的事情他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人家好好一個家世性情樣樣都好的大小姐倒貼著不要,也不知他究竟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恐怕早晚有一天他得追悔莫及。
就這話周槐序都不樂意聽,咖啡尚且都還沒喝上一口,他就忽然起身,“走了。”
只是他沒能走成,周大少爺起身的時候應該是帶著些情緒的一下子把桌上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打翻了。
熱咖啡潑了自己一身,瓷杯也因為掉在地上碎得清脆徹底,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眼光,當然也包括佟令宜和紀書朗。
既然都互相看見了便也不用再遮掩,令宜看見是熱咖啡打翻了更是第一時間就跑了過來。從打翻咖啡那一刻起,周槐序的眼神就沒從她那張臉上挪開。他見證著她從認真淺笑到看見他的驚詫,以及她跑過來時臉上的焦急。
“周先生你怎麼在這裡?”先開口說話的是紀書朗。
林確之道:“是我約他喝咖啡。”
紀書朗看了林確之一眼就認出來是那日和周槐序在一起的那人,便也不覺得奇怪。
動靜鬧得太大,驚動了幾個服務生,有幾個手忙腳亂地打掃地上破碎的殘渣,還有的建議幫周槐序處理一下衣服。
何止大衣,就連內裡穿的西裝上都潑滿了咖啡。林確之沒好氣地想,讓你不喝滿滿一杯被打翻這一身衣服非得報廢了不可。
周槐序長得俊朗身姿也十分挺拔,有的女服務生便想借機在他面前留個印象,便上前去動手要替周槐序脫下大衣。
“先生您的大衣都溼透了,我替您拿去擦乾再送來吧。”
周槐序不耐煩地皺著眉,剛要出聲就被林確之搶了先,“不用不用,他最討厭別人亂碰他衣服。”
說著他揮手把那女服務生隔開,周槐序拿紙巾擦了幾下大衣發現沒什麼用就隨手扔在桌上不準備管了。看著林確之他沒好氣道:“話都讓你說了。”
面前倏地伸出一隻纖細潔白的手,手中握著一方絲帕,不知為何佟令宜的聲音並不算大卻在這略顯吵鬧的咖啡廳裡顯得異常清晰。
“周先生,要不......用我的手帕擦一下吧。”
周槐序這才發現她今天穿的是米白的的羊毛衫,沒了那些寬鬆的大褂她這樣的裝扮和那些追求時尚潮流的小姐們沒什麼區別,甚至比她們要好看的多。
但他轉念又想到她打扮地那麼好看日日來見紀書朗,忽然又沒了心情。
“我也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
他嚴詞拒絕了她的好心,這讓佟令宜有些難堪。她諂諂地收回手帕,不再言語。
濃膩的咖啡一點點浸透衣服的布料黏在身上難受的很,周槐序理了理慘不忍睹的衣服,不知道是衝著誰說的。
只有兩個字,他說:“走了。”
走出去幾步,他倏然停住腳步回頭道:“家也不回了?”
這下懂了,話自然是對著佟令宜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