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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我可以成全你們

他到底還是生氣了,令宜想。

跟在他身後跑的倉促,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拿。咖啡館裡暖洋洋的讓人意識不到雲州城冬日的嚴寒,只是一邁出門身上就被凍得打了個寒顫。

何止外套,她連從家裡帶出來的書本都沒來得及拿,兩手空空地就跟著周槐序出來了。

路邊賣包子的攤販高聲吆喝著,剛蒸好的包子冒著白茫茫的霧氣。令宜搓著自己的快被凍僵的胳膊,好似被那霧氣迷了眼。

所幸咖啡館回家不遠,堅持一會兒回去就好了。

倏地視線被罩住看不見眼前的路,鼻尖都是咖啡冷卻之後醇香苦澀的味道還混雜著好聞的槐花香。

是周槐序把大衣脫下來給了她,她從裡面冒出頭將大衣披在了肩上。他身量很高穿著的大衣自然很長,長到衣襬已經到了令宜的腳腕,差一點點就要拖到了地上。

她想起林確之說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下意識地就要脫下來還給他,卻被他阻止了。

周槐序單手攥著大衣的兩半領子把她裹得更嚴絲合縫了些,堪堪露出一顆可愛的腦袋。他們離得那樣近,只有周槐序捉住衣領的手擱在中間。

她微微抬起頭,膚白如雪,唇如硃砂,彷彿滿目星河皆入了周槐序的眼底。他忽然生出一種荒唐的想法,他想......親一親她。

呼吸糾纏在一起,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佟令宜曼妙的臉龐,一點一點低下了頭。她溫熱侷促的呼吸噴在他的臉頰,離得越近周槐序越能看清她靈動眼眸中的波瀾,唇齒相碰只需一瞬,心若擂鼓。

他清楚地看見佟令宜的睫毛因為緊張來回顫動,已經很近了,現在哪怕是一點不小心都能吻到她。

可下一秒他清冽的嗓音響起,未染絲毫情慾,“你很喜歡紀書朗?你要是喜歡他,我不介意成全你們。”

他眼眸裡含著笑,令宜看在眼中卻是世間最惡毒的那種笑意,他繼續說道:“我可以......和你退婚,成全你們。”

明明他們離得這般近,她卻發現他們的心離得很遠。咫尺天涯,不過是如此了吧。

也許他從始至終都沒對自己產生過好感,從一開始他就對身上捆綁的這樁婚約感到厭惡。只不過如今終於能找到合適的藉口說出心裡的那這句話。

他是那般的好,帶她去學堂,教她立身處世的道理,也會連夜趕路只為了找到她。他又是這樣的壞,說話從不留情面甚至刀刀致命。

不過她又想,周槐序他又有什麼錯呢?他不過是不喜歡自己罷了。

他們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誰都沒有動,街市上人來人往還以為他們是這世上最溫柔相依的愛人。佟令宜沒說話,兩人就那麼僵持著,周槐序能看見她黑曜石般的眸子裡漸漸蒙了霧氣。

“你......”他心口一緊,不自覺鬆開了手。

“我和紀書朗清清白白,他只是幫我補習外文罷了。我不知道你為何要這般想。”

補習外文?家裡現成的外文先生她不求,非得去求紀書朗。然而周槐序絲毫沒有考慮過為什麼,佟令宜不敢和他替這樣的要求。

他只聽見她說:“周槐序,你或許不知道,有時候你真的壞到了極致。”

她一直叫他先生,最多是一句“周先生”,像現在這樣叫周槐序還是頭一次。她脫下肩上的大衣還給他,與其說是還不如說是扔了回去。然後頭也沒回地越過他跑走了。

那一瞬,周遭的聲音似乎都難以入耳,耳畔轟鳴,滿心滿眼的都是她方才落荒而逃的背影。

“周蘭時,你的心腸可真是硬。”回神時,林確之已經走了過來就站在他身側抱著臂,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周槐序瞥了他一眼沒做聲。

“程小少爺可是追上去了,你真的不去追?”

“我為什麼要去?”

“她可是你未婚妻,你看到旁的男人追她不該有緊迫感嗎?”

“我方才......已經和她提了退婚。”儘管周槐序不想承認剛才那是他自己在口不擇言,但他現下的確有些後悔。他的確不想按著家裡的意思和她結婚,但好像也從未想過退婚這件事。

“周蘭時我看你是真的瘋了!你當真不該說那樣的話。周大少爺當真要有那一天,你可千萬別後悔自己說的話。”

周槐序沉默了一瞬,開口道:“我從不後悔。”

......

臘月十八,程家又辦了一場盛大的宴席。不是旁的,正是程謝兩家的定親宴。

不僅是雲州,就連越州和潁川的那些有名望的氏族都到了場。窮其奢華,聲勢浩大到讓人當真以為程最是隔著千山萬水娶到了自己心儀的女子。

那是令宜第一次看見大家口口相傳之中的謝小姐謝妍,她挽著程最的手彷彿這世間最恩愛的一對愛侶,在場的人誰不稱讚他們一聲“郎才女貌”。

程最也拿出了十足十的寵溺來,替她斟酒,為她挽發,更是時時刻刻牽著她不曾放手。看著這些場景令宜想,也許曾經他和方晗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時刻,但她又明白方晗是他永遠不能展露在世人面前的隱秘。

周家父母這幾日在外地出差不能前來參加,能來的就她和周槐序兩個人。周永明不在那些便纏著周槐序問這問那,熱情得讓人難以招架。

令宜坐在一旁對這些人的交談表現得興致缺缺,她環顧四周也沒發現紀書朗的蹤跡,不知他又跑去了哪裡。

找不到紀書朗她便只能尋到程最的副官,因著今日謝妍一直在程最邊上他便落得清閒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喝著酒。幾次接觸下來,令宜也不怎麼怕他了。

“孫副官。”她喊了一聲,她只知道大家都這麼叫他並不知道他的名字。

“佟小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你方不方便帶我去見一見方晗?”

孫副官彷彿是聽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立馬放下了手裡的酒杯瞪大了眼睛。在督軍大喜的日子裡,沒人敢提起方晗的名字。說來也不是為了督軍,而是那位謝小姐,她從始至終就知道著方晗的存在。雖表現得大度容人,但實際上她沒少因為這事拿著謝家脅迫督軍。

其實孫副官不怎麼喜歡這個謝小姐,但不可否認的是謝家能給程最帶來無可比擬的好處。江山風月,常換其主,但謝家可以幫程最坐穩如今的位置,甚至於無可撼動。

所以,佟令宜的這個要求讓他有些為難。

“這事......得過問督軍的意思。”

“多謝。”

孫副官前去在程最耳畔低語了幾句,只見程最看向令宜這邊點了點頭,孫副官便走了回來。

“佟小姐,請吧。”

還是二樓那間房,若說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大抵是門口多了兩個穿著軍裝持槍而立計程車兵。

彷彿裡面待著的不是一個弱女子,而是看管的犯人。

孫副官走到門前低聲吩咐了幾句,語氣輕卻急促,混雜著樓下歌舞昇平的嬉笑喧鬧叫令宜聽不真切。

士兵為她開啟門,等她進去後立馬又將門合上。室內只點了一根蠟燭,光影重重,可能照亮的不過是周圍方寸大小的地方。

“方晗?”

那蠟燭放在矮桌上,隱約照出懶懶的人影,寂寥無雙。

聽到聲音,那人影挪動了一下,嗓音不復往日清爽沙啞的不成樣子,“我還以為程最不會讓你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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