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算心動
“怎麼了,難不成周先生還專門把你叫過去訓了一頓?”紀書朗看著她回來時候不在狀態的樣子,關心道。
令宜刪刪減減把方才周槐序說的話給紀書朗複述了一遍,寒假不過大半個月要切切實實地提高的確不算容易。她既是懊惱剛剛自己的失態,也是發愁該怎麼學外文才好。
誰知紀書朗並不覺得這是個難事,脫口而出道:“這事兒簡單。要不你考慮考慮請小爺我給你補習?從前在越州大哥給我們請過一個洋人先生,小爺我洋文可學得不賴。”
怕令宜猶豫,他拍了拍胸脯保證道:“你放心,要是不把你教會了。開學我和你一起找周先生受罰去,君子一言勝千金。”
“可這樣會不會很耽誤你的時間?”
“我能有什麼事情,在家裡也無非就是看著大哥和方晗姐成日的吵架冷戰,我都快鬱悶了。要是你願意我們就定好了時間地點,我常去周家也不好,到時候你拿著書本出來就好了。”
令宜壓根就架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再加上她自己要是遇到什麼不會的也不好意思去找周槐序。於是就這樣和紀書朗約好了。
散學的時候,兩人肩並肩往大門走的時候還商量著過幾日補習的事情。
“那就說好了,後日下午兩點我們巴爾幹咖啡館見。”
抱著書本的少女垂首淺笑道:“書朗你當真幫了我的忙,我該怎麼謝你才好?”
這好像是他們相識至今,佟令宜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和他無數次想象的一樣,溫柔靦腆和她本人別無二致。
他忍不住低頭去看她,輕聲道:“要不......你做我女朋友?”
聲音很低很淺,周遭人聲嘈雜,令宜沒能聽清。他只能接著這樣的時候將隱晦的愛意宣之於口,他知道她和周先生是未婚夫妻但從他們相處的種種看來他們並沒有旁人眼中的那般和諧。尤記得初見那日她滿身潔白地走在路上,那般孤獨無助,惹人心疼。
那日他其實偷偷驅車跟了她一路,可她所謂的未婚夫周槐序卻不曾出現過。一個人若是時時刻刻將你放在心上,便不會放任你去面臨任何一個哪怕微小的困境。
要說是一見鍾情怕是沒什麼人會相信,但紀書朗的確對佟令宜一眼就看入了心底。愛意和道德感的掙扎之中,他選擇三緘其口默默跟隨。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他,問道:“什麼?”
“沒什麼,你要是實在想謝我就到時候把咖啡錢結了,就當是我的補習費了。”
“好。”令宜答應的十分爽快,怎麼說佟家在北平也是個名門望族,阿瑪額娘給她留下來的錢財足夠她衣食無憂地揮霍完下半輩子。可人在錢財上不愁,在感情上便顯得空虛,她和周槐序便是最好的例子。
“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頓了,佟大小姐。”
他笑得開心,一貫是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樣,惹得令宜也開懷笑起來。
少女明媚的臉龐在夕陽下熠熠生輝,認識她的這些日子鮮少看她笑。無論何時她好像總是周圍圍繞著淡淡的愁緒,她又是那樣的清冷易碎。有時候他看見佟令宜常常會想起來方晗,她們既像又不像。
方晗身上更多的是一種堅韌的氣質,她從不向大哥服軟,這點紀書朗清楚。而令宜本身極其脆弱,有時讓人覺得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一樣。
他竟然不知,她真心實意地笑起來也是張揚明媚的,似世間萬千少女一般有著活潑的靈魂。只是佟令宜她笑靨如花,能捲起人的一片春思。
不光是紀書朗這般想,站在他們面前的周槐序也這般想。他依舊站在那棵海棠樹下,抱著臂沒了學堂裡端正的模樣。
從涇縣回來之後,他幾乎日日都在這裡等她散學。一前一後,夕陽的光影將人拉的老長,生出幾分經年的繾綣來。他想,今日夕陽正好,歸家之時可以慢慢踱步。
而當他看著佟令宜站在紀書朗身邊笑意盎然之時,忽然覺得天邊的夕陽暗淡了幾分,讓人忽覺無趣。
他很少見她這樣笑,甚至可以說她從未對著自己這樣笑過。她總是低垂著腦袋,多半時候眉宇間有淡淡地哀愁,就連笑也是淺淺的不似現在的明豔。
“周先生。”他們也看見了他,佟令宜立馬收起笑來規規矩矩地喊了他一聲。
他覺得沒趣兒,放下手來走到她面前,若無其事地瞥了一眼紀書朗。然後淡淡道:“回家。”
說罷就回頭走絲毫沒有要等她的意思,令宜急著跟上去連忙和書朗擺了擺手。
“佟昭昭,你到時候可別忘了啊!”
令宜沒接他話,小碎步跟在周槐序身後悄悄衝他點了點頭。
“做賊一樣。”紀書朗嗤笑了一聲也調轉腳步往回走了,本還想著送她回家,沒想到被周槐序半路截了胡。
夕陽日落,天邊雲霞,總有著浪漫的意味。
周槐序今日的步伐格外地快,令宜幾乎要跟不上了。不用想她也知道,周槐序定是又生了她的氣。
因為她不聽話又被他撞見和紀書朗在一起,他曾說過讓她離紀書朗遠些。她素來覺得額娘說得對,出嫁從夫大小事務都要聽夫君的話。可他們又沒成婚,周槐序也不願意和她成婚,更何況自從那日剪髮過後她生出一種近乎微妙的思想來。
她覺得在許多時候,或許自己才是能做出決定的人。所以她願意和紀書朗成為朋友,也僅僅是朋友而已。
這麼想她就不那麼心虛了,“先生,你走得太快了。”
眼前人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連帶著她的聲音也細弱了幾分,“我跟不上你。”
周槐序回頭看著她不知是被冷還是累得通紅的臉頰,幾乎要脫口偶爾出一句不合時宜的話,可話鋒一轉嘴裡卻冒出來了另外一個意思,“難不成我牽著你走?”
其實他想說的是,“要不要我牽著你走?”幾個字細小的差別,卻有著不同的意味。
這下更讓令宜斷定,他是因為自己的不聽話而生了氣。
“先生,我想和他交朋友這也不對嗎?”
他還是沒有伸手去牽她的手,反而是她抬手牽起了他的衣袖。
這個“他”不言而喻,周槐序自然知道他是誰。
“隨你。”顯然佟令宜的這一舉動極大地取悅了周槐序,讓他能對著紀書朗突然鬆了口。其實要是仔細想,他自己也不知討厭紀書朗些什麼,大抵是程最本就不是個好招惹的人,以此類推他弟弟也不是什麼善茬吧。
他復又說道:“只是再被人欺負了別來我這裡哭鼻子。”
身側忽然有車呼嘯而過,周槐序下意識扯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過來。一手拉著,一手扶腰,雖沒抱在一起卻還是貼得很近。
他甚至藉著遠處的光影清楚地看見她眼中還未來得及收起的笑意,心忽覺一空。那一瞬,他忽然生出一種荒唐的想法。若是那日晚宴帶醉酒的她回家,自己沒有推開她,是不是她也會衝著自己那般笑。
這個念頭一閃而去,確實荒唐,至極的荒唐。
他鬆開手,手指還殘存著她手腕微涼細膩的觸感,還有腰側布料的乾燥。他極其不自在地推了下鼻樑上的眼睛,心裡慶幸還好今天戴了副眼鏡,好讓無處安放的手有個歸處。
夕陽落入星野,周槐序刻意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數著自己的心跳。還好一分鐘九十下,不算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