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
幼薇聽她這麼說梅麗，在一旁好不尷尬，卻也想開口為好友辯白幾句，唐沛林卻示意她先不要說話。
“做講師？”唐沛林道，“也不錯。你不是總抱怨白先生沒有正經工作麼，現在他願意去做大學講師，是再好不過了。”
“表哥，你………你怎麼————”袁夕輕咬朱唇，但手裡的帕子幾乎要被擰出汁來，“你想想他去做講師，能掙多少？還不知道他當不當得上，這樣還不如不做！”
“夕兒，”袁晨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你是白先生的妻子，你應該支援他，他要工作是好事，掙得少一點也無妨，也不是糊不了口了，你怎麼這樣反對呢？”
“白家現在正處在財務困難的關口，你知道吧？”唐沛林道。
袁晨一驚，幼薇倒是之前聽梅麗講過一些。
袁夕不妨唐沛林突然問了這個問題，道：“嗯，不過白家賬務方面的事………我不太懂。”
“你知道就好。”唐沛林道，“在這種時候，你就應該做好白家女主人的典範，帶頭節儉。白先生最近為了賬務問題費心費力，現在還要工作，相比更累了，你應該體諒他，把玩心、攀比心都收了吧。”
袁夕被這一席話震驚了，惱羞成怒道：“可他去做講師有什麼用？又掙不著錢！他白家的房子、田地怎麼樣我管不著，可不能影響我的生活啊！我在戲園子裡預定的位子沒法兒續了、好不容易定製的鑽石戒子做成————連定金都交了，尾款交不上！我讓百貨大樓給我留著的裙子和圍巾都被人家買走了………源西原本還同意給我買一套日本定製的傢俱，可是你看現在————”
“他想做什麼工作，是他的選擇，”唐沛林不耐煩地打斷，“又不至於讓你流落街頭，我想不出你有什麼藉口反對。”他根本不想聽她那些無理的抱怨，“你該做什麼，我已經告訴你了。時間不早，該回去了，白太太。”
“什麼？”袁夕為他這個“白太太”吃驚不已，她幾乎是驚慌失措地望著姐姐袁晨，用眼神詢問：到底怎麼回事？
袁晨只是把眼簾垂下來，道：“妹妹，表哥說得對，你的確應該為白————”
“姐！”袁夕怒不可遏地打斷，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們………你們都在欺負我！要是老夫人還在，絕不會讓你們這樣對我！”她這話，恐怕連蕪園的下人聽了都要笑出聲來，老夫人是什麼樣的脾氣性子，誰人不知，除了唐沛林，她對誰都冷漠，你熱絡一點，老夫人只會更加暴躁，怎麼還會給她去做主？可是這話在唐沛林等人耳朵裡，有多添了幾分意思。
袁晨也站起來，言語之中多了幾分嚴厲：“夕兒，白先生我也是見過的，他是個疼你、尊敬你的人，自你嫁到白家，在花銷方面確實過了，現在白家出現了困難，你該守在白先生身邊，為他排憂解難才對，不該這麼莽撞地過來————”
“姐姐！”袁夕道，“我都到這步田地了，你還說我？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走之後，你就蕪園唯一的小姐了是不是？反正老夫人也不在了，自然全由你做主了！不久林小姐嫁進來，你和她關係好、她又是新婦，蕪園自然還是你做主。可是我呢？我也曾經是這裡的一份子，可是現在………你們卻一個勁兒的要我回去，都不願意為我做主，還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什麼要‘陪著丈夫’、‘守在他身邊’，我看，是白家要敗了，所以你們猜瞞著和我撇清關係吧！”
袁晨還沒來得及阻止她說話，唐沛林已經起身，面有慍色，袁夕看見他這樣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唐沛林道：“你說話之前最好先過過腦子！白家還不到你說的那份上，就是到了那份上，白家兄妹是幼薇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們不會因為他們落敗就看不起他們。倒是你，你婚後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我們在蕪園虐待過你嗎？所以你婚後揮霍無度、幾近敗家！你這樣的少奶奶，別說白家養不起，就是換了任何一家也忍受不了。白先生是個好人，到了這個地方，還沒有與你離婚，說明他對你還有情意在，你若是明白，就趕緊回去與他和好，洗心革面，支援他的工作；若是不明白，我也沒有辦法，只要你不要踏進蕪園就好。”這番話算是赤裸裸地趕人了，幼薇悄悄看袁晨，擔心晨姐會因此受不了，可是袁晨是“明白”了，並沒有覺得不妥。
“老爺————”下人進來，見這麼多主人在，才要一一問好，唐沛林已經示意他說話了，他只好道，“白家小姐來了。”
梅麗做事雷厲風行，下人才稟報完她就進了大廳。
“唐先生好，袁小姐好，幼薇！”梅麗向他們都問了好，隨後走到袁夕身邊，笑著說，“聊得怎麼樣？時候不早了，我們一起回去吧？”她隻字不提袁夕氣沖沖私自來蕪園的事，只是勸她回去，也算是留面子、給臺階下了。
袁夕臉上訕訕的，眼角胡亂瞟著，此時沒有一個人能幫她。
梅麗的臉色也是掩不住的疲憊，但是整個人都好像成熟了不少，從前的稚氣退了，但是更顯得果敢，她微微一笑，主動挽著袁夕的手，道：“我的好嫂子，昨天你還教我繡水仙來著，我還剩下幾瓣沒繡成，指望著嫂子賜教呢！你若不跟我回去，今天我就繡不成了————”
袁晨也過來，挽住妹妹的另一隻手，笑道：“夕兒，看在你小姑子的面子上，你也該回去了。從前聽說白小姐畫畫出眾，原來對刺繡也感興趣。”
“我其實不擅長這個，所以才讓嫂子教嘛………”
二人說著，便把袁夕往屋外拉，算是解了這個圍。
唐沛林對下人道：“送客。”說完摟住幼薇把下巴抵在她額頭上，輕聲問：“解氣嗎？”
“這麼說，你是在幫我出氣？”幼薇道，不知怎麼的，確實有種幸災樂禍的快感，但是那種快感轉瞬即逝，她現在更多的是擔心，擔心白源西，擔心梅麗，擔心白家，擔心………袁夕。
“你不要擔心，袁夕有今天都是自作自受，她原本可以安心做少奶奶，白家也不是就一敗塗地了，可是她卻總貪得無厭。”接著唐沛林笑了，“我知道，你可不是現在鴛鴦蝴蝶派裡的善良女子，才不會擔心她怎麼樣呢。要是她從此改了就好，若改不了，也許他們離婚也說不定。”
“若是他們離婚………”
“離婚也不礙什麼，”唐沛林道，“也許對白家是好事，只是………到時我出錢在外頭給袁夕租個房子，不讓她來蕪園就是了。不過，說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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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和袁晨挽著袁夕一路走，袁夕掙脫，理了理袖子，道：“我自己走！”
梅麗不說話，袁晨要說什麼，袁夕道：“別說了！我最討厭說教————”
“既然不想聽，那咱們就快走吧。”梅麗看不下去，居然這麼對自己的姐姐說話。
“我還要問問你————”袁夕抬起下巴尖兒對著梅麗，“你哥怎麼沒來？就讓你來了？”
“今天是庭審第一天，哥哥早趕去瀝陽了。”梅麗聲音很冷。
為了家產的事，袁夕也不能因為這個發脾氣，只酸溜溜道：“還以為你們白家是如何如何富貴，結果還不是………”
“夕兒！”袁晨要生氣了，這個時候正是要白府傷心一心，結果身為女主人的袁夕不僅不做出表率，還說這麼戳心窩子甚至忘恩負義的話，連作為外人的袁晨都覺得寒心，忍不住出言道，“不要再說了！你現在回白府，和白小姐好好管理家務，等著白先生回來是正經。”
袁夕冷笑一聲，才要說話，只見對面來了個人，還試著喊了一聲“晨兒。”走近一看，是聶叢。
袁晨有些害臊，但梅麗見到他很開心，聶叢也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聲“白小姐”。
“聶叢！”袁夕道，“表哥還沒把你趕走嗎？”她知道表哥現在很器重他，但不知裡頭的緣故，但是看羞紅的臉，立時就明白了：他們早已舊情復燃！
“你警告你，離我姐姐遠點！”袁夕道，“你騙得了我姐姐，騙不了我！你這吃軟飯的無恥之徒，不過是我們家一個低賤的馬伕，居然勾引我姐姐，真不害臊！”
“夕兒，你說什麼！”袁晨趕緊拉著她。
“姐————”袁夕渾然忘了她之前的態度，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好糊塗！跟著這個人你能有什麼？就算他現在得表哥器重，也不過是個下人，你跟了他，難道和他一起去養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