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沒什麼，你嚇著了吧？”白源西道，“這是我夫妻的事，影響到你，真是………”
梅麗忽然想流淚，她又一次感受到，哥哥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哥哥了，他有了更親密的人，即使那個人再不好，梅麗依舊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外人。對呀，自古“疏不間親”，她又能說什麼呢？
“梅麗，”白源西忽然問，“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什麼？”梅麗一雙蒲扇的大眼睛裡也有了呆滯。
“我………做錯了嗎？”白源西道，“我和夕兒在一起………是不是個錯誤？我真想回到從前的日子。”說著又埋這頭。
梅麗愣住了，伸出手去，撫摸著哥哥的頭，道：“我也想回到從前————那時候我們無話不談、無憂無慮，可是，不是已經回不去了嗎？”
好一會，白源西突然冒出一句：“她說，我是個沒用的人。”
“哥………”她怎麼能這麼說？即使知道他們在吵架，梅麗還是很意外嫂子會說這樣的話。
“她說我不回去賺錢，也養不了家，守著祖宗留下來的產業，坐吃山空。”
“坐吃山空、肆意揮霍的是她才對！”梅麗徹底怒了，“也不看看她幹了什麼？還用著話來說你！本來家裡就很困難了，可是若沒有她，哥也不用這麼辛苦！現在她還說這樣的風涼話，到底什麼居心？”
“是嗎………”白源西愣愣的看著妹妹，在思索著什麼，“可是………我也覺得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麼，我之前一直不學無術————”
“哥！什麼叫不學無術？你之前過得很快樂、很有意義，你可以看喜歡的書、去野外玩樂，也會拿出錢來捐給窮人、孩子，你這麼做能讓自己開心、又幫助到別人，為什麼會被認為是‘不學無術’？”梅麗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原來那個自信的哥哥哪兒去了？”
“梅麗………”白源西聽見妹妹的這番話，才覺得自己不是孤零零一個人，至少妹妹陪在自己身邊、站在自己這一邊。
“梅麗，”白源西同樣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現在，是時候邁出第一步了。”
“哥，什麼？”梅麗道。
“我打算去大學裡做講師————也許我學歷、資歷什麼的不夠，但我會從最基礎的做起。”他這樣一說，梅麗沒有不同意的，只是他既然給自己設定了這一條路，那隻會讓袁夕更加抓狂，因為若不去經商做官，怎麼讓白家恢復從前的闊綽？梅麗現在有點疑惑，又有點忐忑，但是一切似乎在按照好的方向發展。
“好，”梅麗笑著對白源西道，“哥說的，我都支援，只要哥覺得開心就好。”
白源西心頭湧上一股暖意，可是很快就苦笑起來：“可是你嫂子不這麼想，她說………說我這是沒出息………”
“哥哥，你為什麼………”要跟一個總否定你的人在一起？梅麗忍住沒有說，但是白源西已經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道：“你想說什麼？”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讓梅麗覺得恍惚又回到了從前。
“哥，其實………也許你可以試著分開一段時間，對彼此都好。”梅麗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已經做好被哥哥訓斥的準備了————至少，哥哥也會向她露出受傷、失望的眼神。
白源西卻像是很認真地考慮了一番，道：“我………我想也是。”
梅麗道：“哥————”
“我覺得，有寫事………也許一開始就錯了，現在都冷靜冷靜也好。”白源西道，“你剛回來，吃飯了沒有？”
“還………沒有。”梅麗道，接著的“我不餓”還沒說出口，白源西就拉著她已經站起來。
“你先回房間坐一坐，哥讓廚房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水晶粉絲和辣燒鴨掌。”白源西恢復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樣子，把眼鏡戴上，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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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終於完成了小說——確切的說，是自從傷後，她再也無法進入到當時寫作的那個狀態了，所以給了一個光明的尾巴就結尾了。這幾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把稿子用正楷抄寫一遍，最後發現自己還沒想好題目呢，最後靈光乍現（或是腦子一抽）寫上“春天她不在”，寄給了《紫藤》雜誌社。
很快，楊墨主編就回信了，信中先是大讚幼薇初次寫作小說就有此文筆，實屬不易，隨後委婉地指出她的故事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還問了一句“此為先鋒派乎？”幼薇看的臉上發紅——她讀過一些文學理論著作，但是要說她動筆的時候去套什麼派別………還真沒有，只是她知道她寫的真實水平，確實與自己在《紫藤》上看的小說有差距，至少別人寫的能看懂，《紫藤》上不就是登普通讀者能看懂、又能得一樂的小說麼？做不到這一點，她自認不是一個合格的作者。唉，還是看書輕鬆啊。看信中的語氣，這部小說《春天她不在》是不能發表了，但楊墨主編還是鼓勵她再接再厲。不過讓幼薇意外又欣慰的是，張叔偉離開《紫藤》，去了《新方向》雜誌社————也許離職並不是讓人愉快的事情，但是《新方向》的讀者與《紫藤》的讀者並不重合————《新方向》的名字就預示著它的風格————更談不上競爭，但是張叔偉卻很適合這樣的地方，待在原來的位置只會讓他處在矛盾之中、消磨他自己、煎熬著別人。
幼薇拿著這封信，看一路，笑一路——只是淺淺的微笑，唐沛林走到她面前了都不曾發現。
“怎麼，走路也笑得這樣？”唐沛林作勢要奪取她手裡的信，誰知幼薇卻偏偏讓他奪去了，笑盈盈地期望他看。唐沛林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把信放在面前，瀏覽下來，皺了下眉，卻含了笑意，道：“你寫了，卻也不給我看看？興許我還能幫你改改。”幼薇把信奪回來，道：“你速來寫賬目、看公文慣了，我本來就只寫了箇中篇，給你一改，還不砍掉一半字，直接成了短篇？”唐沛林哈哈大笑：“那倒也是，稿費可是按字數算的，我給你刪了一半的字，不就是少了你一半的稿費嗎？”幼薇聳聳肩————這也是梅麗傳染的————道：“反正也沒有刊登的可能啦。”
“楊主編不是說了，再接再厲嘛。”說完，他吻了吻幼薇的臉頰。太高也不好，獻個吻都要低頭。
“老爺————”下人快步走過來，有些慌張。
“什麼事？”唐沛林有些不悅，怎麼這麼沒眼力勁兒。
“老爺，林小姐————”下人用長袖擦著汗，“二小姐————不，二姑奶奶回來了！”
“什麼？”唐沛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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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夕穿一件黛色的旗袍，卻像幾日不曾換洗過，只略施了粉黛，頭髮隨意的挽在腦後，連指甲————她從前極為用心打理的部位————上的大紅色也褪了一半，整個人憔悴不少，卻添了三分楚楚動人之態。
她就這麼坐在大廳沙發上，一句話也不說，下人也不敢上前去，給她上了茶便去一旁伺候了。
“夕兒————”袁晨下得樓來，見了妹妹這一副落魄的樣子，心疼又辛酸，“你怎麼了？姑爺沒陪你？”可是這一句話就戳了袁夕的心，袁夕一副慼慼的表情，卻道：“表哥呢？”
“怎麼了？”唐沛林走了進來———挽著幼薇。
袁夕眼睛刺痛了一下，還是悲悲切切地迎上去，道：“表哥………”
“夕兒，你來了，怎麼也不提前告訴一聲？”唐沛林淡淡的，帶著幼薇繞過她，在沙發上坐下。袁晨也扶著妹妹坐下了。
“表哥，我可算見到你了！”袁夕抽出帕子，嗚嗚咽咽道，“你可要為我做主！”
“夕兒，這是怎麼了？”袁晨柔聲問道。
袁夕依舊抽抽搭搭，道：“你們不知道，我………我在白府受了多少苦！他們………他們白家的人一齊欺負我————”
“你說話前要想清楚！”唐沛林早有風聞白府之事，“你現在是白府的少奶奶，該說什麼、做什麼，自己要清楚。”
“表哥———”袁夕一雙大眼睛淚光閃爍，語言中似有無限委屈，“我那小姑子原本就不喜歡我，我嫁進去之後，就和下人們合著夥對付我！要光是這樣，我也能忍，可是現在，她又攛掇著她哥哥去到大學裡工作———可若是當個校長，還………他偏要去當講師！這………這怎麼能養家？這有什麼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