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嘴硬！”老夫人目光發著寒氣。
“老夫人，我去盯著她，防止她告訴姐姐。”
“也好，別讓她做出什麼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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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你……你這是做什麼？”阿桃看見房間裡的幼薇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提著箱子就要走，阿桃再要上前阻止，站在門口盯著的袁夕，橫眉杏眼道：“你敢？”阿桃怯懦地看了看袁夕，幼薇提著行李出來，帶著歉意對阿桃道：“這些天謝謝你，我要走了。”又對袁夕道：“你不用這樣監視我，你放心，我不會去找晨姐。”
袁夕露出一副量你也不敢的表情。
“但是，芍兒和……陳先生也是今天走，我總要向他們告個別吧。”
袁夕道：“何必這麼假惺惺的磨時間？你們都住瀝陽，日後見面的機會多的是。”
幼薇想到也是，而且真要去與陳子榮夫婦道別，要不要說自己也要離開呢？又怎麼說呢？不去的話，他們見自己未來送別，肯定要問。唉，這個問題還是留給別人解決吧。
幼薇最後向阿桃示意了一下，走出大樓，一輛老舊的汽車已經停在門口了，司機下來幫她把行李箱搬到後備箱。
“走吧，”袁夕死死盯著她，“還想跟誰告別？”
幼薇沒有跟她說話，上了車。
車子走的時候揚起一陣薄薄的塵土，袁夕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車子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她在品嚐這份勝利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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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悶熱的空氣充斥著蕪園。
袁氏姐妹陪著陳子榮和馮芍到了大廳門口，一輛氣派的福特汽車已經停在大廳門口。
馮芍笑道：“不要再送了。”
陳子榮皺眉道：“林小姐怎麼不在？”其實這也是馮芍想問的，只是這麼一問出口，就好像責怪幼薇不來送行一樣。
“是呀，”袁晨也疑惑道，“叫人去通知她一聲吧。”
“可能睡午覺還沒起來吧，”袁夕面不改色心不跳，“要不我去叫她？”
“不必了，”馮芍道，“幼薇今天起得這麼早，午覺多睡睡也好。”
“你怎麼知道她起的早？”陳子榮道。
“她今天早上還來找我們了，那時你還在睡覺。”
“你怎麼不叫醒我呢？”陳子榮道。
“子榮……”她沒想到他會發脾氣，只好低下頭。
“芍兒，”陳子榮拉住她的手，對袁晨袁夕歉意地笑笑。
雙方又說了幾句道別的話，陳子榮夫婦也就上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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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給我找來！”黃素對一旁的下人道，一甩手打落了擺在桌上的一個果盤，盤子碎了一地，幾個新鮮橙子四散滾開去。
那下人哆嗦著打了個“是”，下去了。
黃素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回瀝陽和幾個當了官太太、富太太的老姊妹聚一聚，回來就知道了這樣的訊息，她可真夠大膽的！
“姐姐。”黃采薇已經站在門口了，這些日子沒注意，她已經圓潤了許多，撐起了身上的那件米黃色小洋裙；看起來也很精神，臉上有了血色，只是在她面前顯得很惶恐。
“你過來。”黃素強壓怒火道。
“是。”黃采薇從門口慢慢挪到姐姐面前，“姐姐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你說說，我不在，你都做了什麼？”黃素覺得怒火壓不住了，連眼皮都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我沒有呀……”
“你還敢狡辯！”
“我——”黃采薇嚇得跪在地上，“姐姐……我，我真的沒有——”話未說完，黃素一把抓住她頭髮，逼著她抬起頭來。
“哼，你裝可憐這一套，哄的了你姐夫，可哄不了我！”黃素鮮紅的指甲緊緊攥著采薇的頭髮，采薇被扯得頭皮生疼，卻不敢叫疼。
“你趁早從實招來，為什麼育儀要帶你出去兜風？你和他都幹了什麼？”黃素看見她著一身青春洋溢的衣裳就生氣，一手揪她頭髮，另一隻手就從領口撕她衣服，一隻手力氣不夠，索性兩隻手一起，“斯卡——”一聲，一道口子裂到了腰處。
采薇捂著衣服驚恐不已，“哇”的一聲哭出來，沒哭幾聲就唔住了嘴巴，唯恐惹得姐姐再生氣。
黃素看她這幅樣子，稍稍消氣，眼中多了幾分鄙夷與嫌棄。
“說吧，你姐夫帶你出去幹了什麼？”黃素道，聲音頗為平靜，也有幾分誘導的意味，“說出來，就讓你回去，要不然就把你趕出去，讓所有人都看見你這副樣子！”
“我……”采薇驚慌的瞪大了眼睛，順了順氣，斷斷續續地說，“姐夫他……帶我出去看了集市……”
“集市？就是鎮上的那些漁民農民趕集的地方？”
“嗯。”
“哼，那種髒地方，不怕惹一身魚腥？”黃素撇了撇嘴，“還有呢？”
“我們在集市上吃了飯……”
“那裡的東西也是人吃的？”
采薇聽了不敢說話，半天才細聲道：“很好吃的……”垂下眼簾，臉上是一抹澀澀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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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把幼薇送到火車站後就離開了，還交給了她一張火車票——原來早有謀劃、還辦得這麼快。
幼薇坐上火車，感覺和來時的心情大不一樣，沒有了好奇、期待和一點點感傷，變成了傷心、失落和無可奈何的憤怒。
她批了一件外套，右手在外套裡抓著一個小盒子。不知不覺抓得這麼近了，她才發現。
火車上人不是很多，對面的人一個看報一個睡覺，她也沒有與人聊天的慾望，只是一個勁兒的看著窗外，來的時候總想著快一點，快一點，現在卻希望慢下來，已經捨不得了嗎？老夫人和袁夕想攆她很久了吧，他一走，她們就聯合趕她出來，是不是他還在的時候，一直護著她不讓別人對付她？要是他在……她把口袋裡的盒子又捏緊了幾分，他在幹什麼呢？談生意累不累？
想他幹嘛，想想自己吧，這樣就回去，怎麼和媽媽解釋？之前在信裡都說蕪園上下對自己非常友好，現在不能說被趕出來了吧？那用個什麼理由呢，什麼也不合適呀。
火車上的幾個小時，她幾乎都在發呆，想看看書也看不下，心煩的很，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她想大口呼吸，想大喊大叫，想——可是，已經到站了。
站外，天已半黑，幼薇吃力地提著行李箱——兩隻手提都很費力，這才覺得肚子餓了，午飯晚飯都沒有吃。真是奇怪，坐在火車上的時候聞著其他人油紙、餐盒裡發出的菜香、餅香，都沒有覺得餓，只是想著自己的事情，怎麼現在就餓了呢。
“黃包車！”她在站口攔了輛車，車伕幫她把行李提上車，她坐上去，說了地址。
這時，她才有機會看看瀝陽的景，一幕幕大小不一的、誇張的廣告牌、叫賣的小商小販、百貨商場、美髮店、五金店、當鋪……太熟悉了，從國外回來的時候只覺得變化大，這次走了二十多天回來，就覺得像是昨天還在這裡一樣。
到家了，快得令人吃驚，車伕走後，幼薇忽然覺得不對勁，把手伸進口袋：糟了！
她下意識就想去車站，一定不能丟。
“小姐，”只見何媽穿著青布衣裳、拿這個布包袱在巷子口，見到她三步作兩步小跑過來，“剛剛還以為看錯了，真是小姐！”
“何媽，”幼薇道，“是我回來了。但是我有件東西落在火車站了，我想去找找。”
“這麼晚了，什麼東西這麼要緊呀？”何媽的話讓幼薇一時不好回答，“小姐，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我剛出門的時候太太還唸叨，我拿好料子一回來見看見你站在門口！小姐，來我幫你提行李。”
“不用了何媽，你不也拿著東西嗎？”幼薇道，沒有讓何媽提。
“噯呀，我這又不沉，這行李箱可不輕吧？”何媽把門推開，朝裡頭大喊，“太太，太太——小姐回來了！老夏，快來幫小姐提行李！”
這下，幼薇再急也只好先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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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袁晨難得地生著氣，質問坐在椅子上的袁夕，她實在想不通，既然妹妹已經不再追求表哥，為什麼還要把幼薇視為眼中釘？
“姐，你在說什麼呢？我不明白。”袁夕不想解釋的時候就會這樣，以往，能渾袁晨就讓她渾過去了，可是這一次，她可是真生氣了。
“袁夕，”袁晨以前根本不會對妹妹直呼其名，可是現在她卻沉下臉來喊了她的名字，“我希望你告訴我，為什麼要把幼薇趕走？還欺騙我們？”
“一個外人就讓你對我發這麼大脾氣？”袁夕覺得委屈，從椅子上站來。
“這不是外不外人的事，這是你錯了。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姐姐，”袁夕又斜在椅子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我可趕不走她，是老夫人把她趕出去的，你去找老夫人理論呀，何必來質問我！”
袁晨想不到她不僅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錯了，還把這件事往老夫人身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