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袁夕兀自說下去:“聽說她自幼死了爹,果然沒爹教的孩子就是沒教養!”隨後眼波一轉,“老夫人,我說這番話,可一點私心都沒有,純粹是看不慣那個女人的所作所為!她出身就配不上表哥,到外國讀了幾年書又怎樣?誰知道跟著洋鬼子學了些什麼?誰知道她在國外做了什麼?”
老夫人一聲冷笑,這笑在她臉上卻有著說不出的詭異:“你這麼說她,你自己呢?”
袁夕努力壓下滿得幾乎要溢位來的妒忌與憤怒,平視著老夫人,頗為自持,道:“老夫人,我說過,我這番話可沒有私心。”
“你沒有私心?”老夫人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聲帶打顫兒,“袁夕,我唯一看你看得慣的地方就是你的貪婪和慾望都不加掩飾,比你姐姐那樣看似無慾無求其實就是什麼也不敢做的強多了!”
“老夫人,”袁夕笑道,“可是這次您真的錯了。我現在對錶哥不抱什麼期望了。”
“沛林拒絕你了?”老夫人道,隨後搖搖頭,“不對,若單是他拒絕你,你只會再次獻身。哼,我看你是找到下家了吧?”
果然是個老貨!袁夕瞥過一絲不自在,笑道:“老夫人,這您就不必操心,總之我纏著表哥,不是對您只有好處麼?”
“這話不錯,你們姐妹我一個也看不上!只是跟那個女人比起來,我倒寧願你們嫁給我孫子。”老夫人想到袁夕適才一席話,對林幼薇的不滿與憤怒幾乎壓不住,然而又感到一股涼氣從心底發散出來。
“老夫人,”袁夕輕啟朱唇,“趁表哥這幾天回不來,您應該抓緊時機,把那個女人趕出去!”
老夫人的目光如同瞄準獵物時的鷹隼:“你去把她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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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晨的房間裡,很素淨,連窗外吹進來的風都變得慢條斯理起來。
“昨天的事……”幼薇低下頭,“我太心急了,對不起!”
“你不必道歉。”袁晨沒有一絲生氣的樣子,顯得很安詳,“其實,我才要說對不起才是。”
“晨姐——”
“正是因為聶叢和我的事,讓你和白家都操碎了心,結果也沒有好的回報,反而讓你們和表哥差點結怨。”
“晨姐,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有時候,我自己也很矛盾。”袁晨臉上寫著的倦意,讓幼薇都不忍心讓她說下去,只想勸她好好休息,可是她仍要說,“可能是……我這麼個性格,我……也許我天生就是該讓人擺佈的。我記得我和妹妹剛來蕪園的時候,妹妹很快就纏上了表哥,也許我用‘纏’這個詞不恰當,但在我眼中就是如此。我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當然不僅是因為表哥這個人有多麼優秀,而是這座蕪園,和數以萬計的資產。她的每一次獻媚,我都看在眼裡,但是我從心底是不屑的。我們雖在這裡被人稱一聲小姐,卻不是正經主人,衣食住行全是唐家供給,我們能做的只有好好做好分內的事。可是妹妹不這麼想,她像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些,她的方法就是變成這裡的女主人。我……我不想像她一樣!我只想好好做事,所以不斷地剋制自己。”
“甚至……連戀愛也不允許?”幼薇道,“這是你自己的戀情!”
“但是,若我嫁給聶叢,不僅他和我會受白眼,連唐家也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我怎麼會允許自己這樣不負責任呢?”
“但是,若我嫁給聶叢,不僅他和我會受白眼,連唐家也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我……”袁晨扶著自己的額頭,狠狠地咬了咬嘴唇,道,“我平日裡看不慣妹妹的所作所為,自己又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
幼薇想勸她,笑道:“晨姐,你妹妹現在沒有——”
“嗯,有你在,她也改放手了。”袁晨這樣說,卻還是陷在自己的情緒裡出不來。
“晨姐,你其實真的不用顧慮這麼多……”幼薇想接著勸下去,可是看她現在的狀況,再說就要魔障了,於是囑咐她好好休息。
臨走前,忽然想到還有事情沒問。
“晨姐,你知不知道當年一位姑小姐——就是老夫人親妹妹的名字?”
“老夫人的親妹妹?”袁晨努力思索,“好像聽老夫人唸叨過……”只是她唸叨時的語氣……“和你的名字還很想,叫……叫黃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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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內,杜遲向白家兄妹告辭,白源西道:“怎麼不多住幾天?”
“本來出來就是散散心,現在也要回去找份工作了。”杜遲道,不過言語中也沒有急於找工作的焦慮,但有幾分對未來的迷惘,“不能總讓家裡負擔吧。”
“你這話說的,實在讓我慚愧。”白源西道。
“哥,你知道就好,”梅麗嬉笑道,“好歹我還會畫畫呢!將來賣畫也將就了。”
“你畫畫呀,”白源西笑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還好意思拿出來說。”
杜遲道:“我這就走了,這幾天謝謝你們,到瀝陽記得來找我!”
白源西看著他開車離開,卻發現一旁的妹妹原本笑嘻嘻的臉上已經滾下了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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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
幼薇往回走,卻在房間門口看見一個丫鬟,好像是伺候老夫人的。
這位丫鬟倒是不像之前寶珠那樣盛氣凌人,只是溫和地對她說:“林小姐,我是老夫人身邊的丫鬟寶珠,老夫人叫您去一趟。”
“叫我?”幼薇隱隱覺得不安,還是跟著她去了。
寶珠自己留在門外,讓幼薇進了房間。
幼薇一進門就聞到一股久經不散的藥味和陳腐之氣,每一個毛孔都能感受到不適。
“還不跪下請安!”袁夕侍立在床邊,喝道。
一位看著這副晚清做派就煩,便正經福了福身子,心想我正常給你行禮,不算敷衍,但也不會下跪。
“你有沒有規矩?”袁夕還要呵斥,老夫人陰仄仄道:“果然沒爹教的孩子就是沒教養,現在學,也遲了!”
幼薇幾乎不曾當場發起火來,然而還是壓住了,只想快點離開:“老夫人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你應該知道你來蕪園是幹什麼的。”
“是,來伺候老夫人的。”
“我這兒不需要你伺候。”老夫人道,“我可以明說,從你一進這個門我就討厭你,從你的名字、到你的行為,我沒一樣看得慣!”
“我知道,我來這,也不是為了討好老夫人您的。”
“哼,你以為你什麼身份?不過是我家僱來的傭人!敢說這樣的話,當真是不識好歹。算了,我現在也不想與你計較。”老夫人斜她一眼,袁夕當心就這樣放過她,急得就要開口,只聽老夫人道:“你收拾好東西,馬上離開蕪園,一天也不許耽擱!”
“聽見沒有?快走!再不走老夫人就叫人趕你走!”袁夕眉飛色舞道。
幼薇愣住了,回過神後第一句就是:“我不走!”
“什麼?”老夫人道。
“喂,”袁夕道,“你有點自尊好不好?主人都趕你了,你還有臉賴在這?”
“你說主人趕我走,可是唐先生並沒有趕我。”
“你這賤人!”聽她提到自己的孫子,老夫人怒不可遏,“還有臉在我面前提他!好,好!他在的時候,我奈何不了你,他現在不在我還奈何不了你?”
“老夫人消消氣,表哥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我們可知道!等表哥回來,我們勸勸他,他才不會為這女人蒙了心!”袁夕端了碗茶遞給老夫人,老夫人並不理她,她正尷尬著茶杯沒處放,老夫人忽然笑了:“你不肯走是不是?好。你母親養你這麼大不容易吧?若是我寫信給你母親,告訴她你在蕪園的這些所作所為:裝神弄鬼、不敬尊長、勾引主人!你說她會怎麼樣?”
幼薇震驚了:“你……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手段?”虧你以是這把年紀、難道不會自持尊重嗎?
袁夕也沒想到,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道:“老夫人英明!要是她家裡知道她在這裡乾的這些勾當,還不氣死啦?就是她街坊鄰居也會遠著她家,看她娘倆以後怎麼出門!”
“中午之前,離開我家!”這是老夫人的最後通牒。
幼薇原本想著,總有機會和老夫人改善關係,可是卻無奈的發現,第一次正經的交談,就是趕她走,還用如此卑鄙的方法。媽媽在她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就算不信老夫人的謠言,只怕也會傷心。而且老夫人一定會將其大肆散佈,只怕媽媽一出門就會讓人指指點點。
可是,她明明沒有做錯,為什麼要屈服?
“你還不服氣、不肯走?”袁夕談起下巴看著她,冷笑道,“省省吧,你以為唐家是你這種人能高攀上的嗎?哼,也不知道你這攀高枝的手段是跟誰學的!”
“你閉嘴!”幼薇氣結,眼圈都紅了,自己為什麼要留下來受這種屈辱?好,你們唐家看不起我,我也不會賴著不走!“好,我走——可不是你們趕我,是我自己走的!”說完飛奔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