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我早該想到，你今天一早來老夫人房中是為了什麼。等表哥回來，若是看見幼薇不——”
“姐姐！”袁夕忽然站了起來，與此同時還有一個細微的、清脆的斷裂的聲音，原來是她左手無名指上一寸多長的指甲在椅子扶手上磕斷了。
“妹妹——”
“你不要再說了！對，在你看來，我現在不會再纏著表哥，對林幼薇也該放下成見是不是？我告訴你，我就是討厭她，要不是她來這裡，說不定表哥已經接受我了，我何必還要去……總之我恨她！她一來就說這裡鬧鬼，再裝一裝、做做樣子，就這麼輕易的讓表哥迷上她了，憑什麼！”
“妹妹，你——”
“姐，你不要說了！”袁夕冷笑，“我現在趕走她是沒什麼好處了，說不定表哥回來後還會生我的氣，但是我就是要出了這口氣，我得不到的，憑什麼讓她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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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絞盡腦汁，編了一個十分拙劣的藉口：“我覺得我還是找一個和我大學所學的相關的工作比較好，正巧老夫人病情有所好轉，他們就讓我回來了。”
“就這麼讓你回來？也太突然了，唐老爺讓你回來的？你在蕪園待了還不足以個月呢。”林太太雖然十分想念女兒，但是見她突然回來，還是有些疑心和擔憂，“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有事你跟媽說，你舅母和——”
“媽——”幼薇笑著打斷，其實心裡緊張得不得了，“我有什麼事呀？我在蕪園待得很愉快，只是在大學裡學了這些知識，沒能用上，覺得不甘心，所以才會的。”
“你這孩子，也太任性了！”雖是責備的話，林太太也沒有用多重的語氣，讓她去蕪園工作其實也是想讓她舒舒心，忘記那件不愉快的事，現在她能回來也不錯。
“那你就在瀝陽找個工作吧，別去其他地方了，媽真的不放心。”林太太雖說開明，卻也希望女兒能一輩子順順利利平平安安，不要有什麼大起大落，就在這個城市度過一輩子就好了。可是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意志，也勉強不來。
“媽——”幼薇道，“我餓了！”
林太太笑道：“只顧著說話了，這孩子還沒吃晚飯呢！在蕪園吃的怎麼樣？讓我看看，瘦了吧？何媽，去把幾個菜熱一下，再蒸個蛋。”
看來今天是再也無法去火車站找了。
吃飯的時候，幼薇在飯中間戳了一個洞，騰騰的熱氣冒上來，她又把幾樣菜都加到這個“飯洞”裡，又用旁邊的飯把洞埋起來。
“這麼大了，還玩這個！”林太太皺著眉頭，皺著眉頭道。
幼薇吐了吐舌頭，開始吃飯，才吃了幾口，不由得又想起了什麼，頓時覺得口中無味，才扒幾口就吃不下了。
“想什麼呢？”林太太道。
“太太，”一旁站著的何媽笑了，“小姐沒回來的時候太太天天念著，回來了太太還念著。”
幼薇笑道：“何媽別站著了，坐下吧。”
何媽不敢坐，只是道：“小姐快吃吧。”
可是幼薇已經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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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躺在床上，穿著無袖的白色睡衣睡褲，這一套還是她出國之前買的，現在穿著倒平添了幾分稚氣。
林太太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切好的蘋果片，道：“這麼早就躺下了，今天累了吧？”
幼薇至今還不習慣媽媽不敲門就進來。從她有獨立意識之後，就養成了給自己房間關門的習慣，一開始的時候林太太不僅不理解，甚至有些生氣：“你在家裡還關什麼門，媽媽進來也不許麼？”
幼薇只好解釋：“媽，我不是不讓你進來，你進來的時候敲敲門就好了。”
“母女之間那要這麼生分？”
“媽，這不是生不生分。”
“莫非你還有什麼秘密不讓媽媽知道不成？”
“不是秘密，只是我也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
“你反正說什麼都有理！”
後來幼薇出國，回來的時候再這樣，林太太也不理論了。
而現在，林太太進幼薇房間的時候還是不會敲門，幼薇每次覺得彆扭，又不好直說。
“媽——”幼薇從床上坐起來，道，“不早了，都八點了。”話一出口，方才想到在瀝陽城裡這個時候夜生活都沒有開始，人們還可以出去看電影、喝咖啡甚至逛夜市。幼薇讀中學的時候和表姊妹、同學們出去玩，只要在晚上十點之前回來，就沒有問題。而在蕪園，現在已經熄燈了。好像是那次她淋雨發燒之後吧，他就給她的樓層專門開了燈。她才在那裡待了二十餘天，已經適應了那裡嗎？
“媽給你削了蘋果，你吃幾片。”林太太看幼薇在發呆，“想什麼呢？不會是後悔了吧？”
“後悔什麼？”
“後悔這麼冒失的辭了職。”林太太無心的一句戲言聽在幼薇耳中，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湖面泛起漣漪，底下也攪亂了。
“媽，”幼薇道，“我刷牙了。”
“我看你晚上沒吃多少才削了水果送來的，你吃一點，再刷一遍嘛。”林太太笑道，“幼薇呀，你臉色不太好，有什麼事嗎？”
“我哪有什麼事呀？”幼薇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但我真的是太累了。”說著還應景地打了個哈欠。
“嗯，那你好好休息。媽把水果放在這兒，你待會或者是半夜起來想吃的時候可是吃點。”說完出去了。
幼薇鬆了一口氣，果然，在家人面前裝樣子真的好難，連最基本的心不在焉都掩飾不好。
睡得很沉，幼薇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醒來的那一瞬間好像自己還在蕪園，但是天花板不一樣，房裡的擺設也不一樣，原來已經在家裡了。
說實話在家裡還是很自在的，就連在床上也能心安理得的滾來滾去，伸懶腰動靜再大也不怕。
院子裡樹上的鳥兒又開始嘰嘰喳喳的叫起來了，記得小時候媽媽叫她起床的時候總說：“快起來，你聽，小鳥都在叫你呢。”當時她還真信了，想到這裡幼薇情不自禁。
林宅雖在瀝陽城裡，但宅子的建築、設施皆不如蕪園，洗漱什麼的還要打水。何媽給他提水進來的時候精神頭很好，道：“昨晚聽太太說小姐睡得早，就知道小姐一定起得早。小姐去了蕪園一趟，總算把晚睡的習慣給改了。”
幼薇從前不到十一點不會上床的，有時上了床還要看會兒書。何媽經常對幼薇說：“小姐這麼晚睡，對身體不好。我是個幹活的，從丫鬟做起，輪不到守夜也不會這麼晚睡。怎麼現在小姐倒睡這麼晚？”
“何媽，我的那些同學也是這麼晚睡呢。”
“怎麼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我真是不懂。”其實何媽還就幼薇晚歸一事和林太太說過，姑娘家的不應該這麼晚回來，林太太翻到勸他：“幼薇這孩子我知道，也就是和女同學們出去看看電影；她要是待在家裡，也是自己看書，弄的很晚睡。”
“噯呀太太，問題就出在‘出去’這兩個字上！就是做了少奶奶都不該這麼出去，何況她還是個沒出閣的小姐。”
“老何呀，時代不同了，你這番話說出去，別人會笑你老古董的！”林太太笑道，“其實我也覺得不妥，但是……世道總在變嘛，我們也該變通變通。”
何媽不敢再勸了，但還是忍不住自己嘀咕：“任他怎麼變，這女兒家的規矩總變不了！”
此時何媽看見房間裡桌子上的蘋果片，道：“小姐一片都沒吃呢？都不新鮮了。”
“忘記了。何媽你拿下去吧。”
幼薇快速的刷了牙、洗了臉，坐在鏡子跟前畫了個妝，才把耳環戴好，何媽又來喊吃飯了。
餐桌上，幼薇聞著白米粥的味道都覺得特別香，剛起來的時候還好，現在坐在飯桌上才感覺餓得腿都軟了，手也不受控制，舀粥的時候都微微發抖。
“你的粥要加糖嗎？”林太太道。
幼薇小時候喜歡往粥里加糖，不是甜的不吃，要很甜很甜才行。
“不用。”幼薇現在太餓了，更像吃蘸點油的東西，於是夾了好些榨菜拌在粥裡。
林太太笑道：“改了性了！”看見女兒吃得急，讓她慢點，還剝了個煮雞蛋給她遞過去。
吃完早餐之後，幼薇在家看了這幾天報紙的招聘版面，用鋼筆圈出合適的幾個，帶在身上，對林太太道：“媽，我出去找工作。”
“這麼一早出去？”林太太大感意外，“你剛回來，先休息幾天，我去找你舅母問問，不過蕪園的工作是她介紹的，你這麼一回來，只怕不好再去麻煩人家。這樣，你叔爺爺——就是你爸的那個堂叔，逢年過節我還經常帶你去看他的那個，過幾天我尋個由頭找他，託託他，他家老四還在百貨公司當經理，聽說很有人脈——”
“媽——”幼薇道，“你就讓我自己去試試吧。”林太太不明白，幼薇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唐沛林若是回來了，回來找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