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我不放心!現在天都黑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會後悔一輩子!”陳子榮目光堅定,馮芍從未看見過這樣神情的丈夫,不由呆住了,默默收起想要說的話,緊咬著嘴唇,最終也以同樣堅定的目光看著他,緩緩道:“好,你去,我也跟你去!”
“芍兒,”陳子榮不耐煩,“你去,那不是添亂嗎?”
“表小姐!姑爺!”管家老戴一有事就會跳出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臉上卻掛著笑,“回來了,回來了!”
陳子榮和馮芍連忙走出大廳,天色雖黑,但蕪園此時燈火通明,果然見他們一行人回來了,不對,還有一個人——
那個在咖啡館和幼薇在一起的男人!
陳子榮滿心的驚喜立即籠上了一層不快。
“你們回來了!”馮芍見他們都面有倦色,連忙上前招呼他們進廳,“累了吧?這位是……”
“這是杜遲。”幼薇簡單說了幾句前因後果,杜遲也注意到了陳子榮,看著他,不由露出一絲冷笑。
陳子榮也狠狠盯回去,連說話都有些生硬:“是嗎,這位杜先生趕趟,可是巧的很!”
白源西、梅麗此時也驟然明白了什麼,杜遲是幼薇校友,在幼薇回國後又有聯絡,想必也知道陳子榮的負心了,與他仇視也不奇怪。
“好了,我們進去說吧吧。”白源西趁杜遲還沒說什麼,趕緊打圓場,對杜遲使眼色,杜遲看見幼薇的神情,又猜測馮芍是陳子榮的妻子,想必不知道陳子榮和幼薇的事,於是不多言了。
袁夕眼光在幾個人之間打了幾個來回,發現了什麼,卻想不明白。
眾人一同進入大廳。
此時袁晨也聞訊匆匆趕來,笑道:“你們回來了!”露出難得的笑容,幼薇給她介紹杜遲,“回來就好!都餓了吧,我讓廚房把菜熱著,去吃飯吧。”
“表哥呢?”袁夕道,問出了幼薇心裡最想問的。
“他開車去找你們了。”袁晨道。
白源西道:“這……我們真是不好意思,來這一天,累的你們——”
“別這麼說,”馮芍道,“這不怪你們,舅舅也許不久就回來了。”
“是呀,先去吃飯吧。”袁晨的話有了效果,大家都起了身,她走到袁夕旁邊,道:“今天受累了吧?”袁夕不說話,默默靠了一下姐姐的肩膀,享受片刻寧靜,接著就跟著去餐廳了。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樹影斑駁,餘熱未散,一輛納許車疾馳在黃泥路上,車身都佔滿了泥灰。
開車之人表情凝重,頻頻向車往外張望,像是搜尋著什麼。這裡是一片荒地,視野驟然開闊了許多。
他已經去過了集市,可是即使上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根本沒找到要找的人。他只能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尋覓,原本是徐徐開著,但心理漸漸著急起來。說實話,令他掛心的就只有一個人,今天他在書房辦公,客人提出要去集市,他原本無所謂,可是幼薇也要去,他忽然就在意起來,不是吃醋的那種在意,而是真正的重視,希望她玩得開心,於是他未加思索的把自己最喜歡的、也是坐的最舒服的別克車借給了白源西。可是,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他們還不回來?也許,他們已經回去了?要不要回去看看?可若是他們還沒回去,他會瘋——不能想象她在需要救援的時候,他卻回去了。車子越開越快,
不行!車猛然停下,他心智怎麼如此混亂?一想到她就無法冷靜。
調整好自己的心情,他發動了車,手竟有些顫抖。
等等,那是——
唐沛林下車,一路小跑,藉著月光,終於確認:就是他的那輛別克車。
可是這輛車卻遭到了人為損壞,甚至還有血跡——看到這裡唐沛林心裡一緊。他們人呢?會不會出事了?
不不不,要冷靜,他再走進,手指碰了碰玻璃渣上的血跡。對,這應該是有人打破車窗玻璃時留下的,此人應該是專門偷東西的。他稍稍放了心。思索一陣,決定回去。
房間裡,馮芍十分不安,她的不安來自她的丈夫。
陳子榮回房間後就沒有說話,靠在椅子上發呆,沉默中又蘊含著焦躁。
“子榮——”馮芍忍不住道,然而陳子榮已經站了起來,勉強扯了個笑臉:“今天好累,時間不早,我睡了。”言畢,也不換衣裳,倒在床上就睡了。
馮芍看著自己的丈夫,最終什麼也沒說,關了燈。
餐桌上,飯菜都是熱過的,五人累了一天,吃得很香。
但幼薇吃得很不安心,梅麗給自己舀了勺湯,故意咳了一聲,道:“幼薇,想什麼呢?”
“沒有……”幼薇道。
“沒有?幼薇你也太狠心了,”梅麗慢條斯理道,“噯呀,可憐的唐先生,現在還在外頭找我們,你居然也不想想他,他知道了,得多傷心呀!”
袁夕剛要開口,就見白源西嚴肅地說:“今天我們實在對不起唐先生,等他回來,我要正式跟他道歉,賠償他愛車的損失。他要是還沒回來,我待會去找他。”
“他就是因為找我們才出去的,你去找他,待會他回來了,你又要人去找了。”梅麗道,說得其他人都笑了,連白源西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
“唐先生要是還沒回來,其實我可以開車去找他。”杜遲道,但他的神情很輕鬆,沒有什麼要做任務的感覺,“我開我的車去,算時間,兩個小時找不到就回來。”
“可你又不認識唐先生,也不認識他的車。”梅麗道。
“在這裡開別克車的可不多。”杜遲道。
“也是。”梅麗道。
“梅麗,怎麼能讓杜先生再幫我們去找人呢?杜先生已經幫了我們這麼多。”
“我沒勸他去呀,我只是覺得他說的有道理而已,對事不對人。”梅麗聳聳肩。
就在此時,一個下人來報:“老爺回來了。”
五人都放下筷子,趕到大廳。
此時的大廳,唐沛林坐在椅子上吸菸,外套上還有灰塵,也沒有換下來,他回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他們回來了嗎?幼薇怎麼樣?”
袁晨笑道:“都回來了,幼薇沒事。他們現在在吃晚餐呢。”隨後把他們的經歷簡單說了,唐沛林道:“那就好。”
此時五人來到客廳,唐沛林念滅只吸了一半的煙,起身笑道:“我回來了,沒讓你們擔心吧?”說著看了看幼薇,梅麗扯著幼薇的衣角偷笑,幼薇窘得說不出話來,
袁夕道:“表哥,今天我們嚇壞了。現在看到你回來,真是太好了。”
白源西待袁夕說完,開口了:“唐先生,我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唐沛林道,“這也不是你們的錯,你不用自責,我會處理的。這位是杜先生?”
杜遲上前與他握手:“我叫杜遲,是幼薇的朋友。”
“哦?那你可是機緣巧合之下幫了個大忙。”唐沛林面帶笑意,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一會。
“是呀,好人有好報,做件好事就讓我遇到了我的朋友。”杜遲道。
“時間不早了,杜先生若是不嫌棄敝園簡陋,在這裡住一晚如何?”唐沛林道,“還有白先生白小姐,你們也在這住一晚吧。”
白源西還沒說什麼,梅麗就搶先道:“好,多謝唐先生!”
袁晨去給白氏兄妹和杜遲安排房間,梅麗討好似的對袁晨笑道:“袁小姐,我的房間能不能……”
“白小姐,你的房間安排在白先生的旁邊。”袁晨道。
“我知道,但是我想——”梅麗還未說完,白源西就拉回她,對袁晨道:“謝謝,袁小姐有勞了。”
待袁晨走後,梅麗大發脾氣,嗔怪道:“哥!我只是想和——”
“我知道,”白源西望著妹妹,嘆了口氣,“我覺得我們今天給唐先生添了很多麻煩,你就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去麻煩袁小姐了。”
“這麼小的事情,不會給人添麻煩呀。我只是想和幼薇一塊睡而已……”
“你又不是她親姐妹,怎麼好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們就像親姐妹一樣嘛!”
“梅麗,你還是不是我親妹妹?”白源西無可奈何地看著他,他知道他一向拿她沒辦法。
“是!當然是!好啦好啦,我不去行了吧,我不給你惹麻煩。”梅麗不情不願地回到了原來安排好的房間。
幼薇回到房間後,就一直在發呆,之前袁夕說的那一番話,現在細細想來,站在唐家的視角,甚至很多人的視角,她在高攀。唱本里常有落魄書生和世家小姐相愛,她記得小時候,隨父母鄉下探親,夏日的白天總那麼長,為打發時間,鄉下大姐兒帶她去看戲,草臺班子的戲臺很簡陋,講的也無非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書生和小姐相愛,開始時小姐家人反對,書生趕考,路上又遇見了一位貧女相助,最後書生高中狀元,衣錦榮歸,一個一個的娶,坐享齊人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