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現在顛倒過來了，要是在以前，她也就只有等待吧？但是現在她有了更多主動。不過她不是書生，依舊很難做出一番事業衣錦還鄉。也許能，但是等她衣錦還鄉，恐怕自己年紀也大了，他還在麼？不敢想。不不不，真到那一步，他們肯定各有家室。
就像與陳子榮的愛情，兩個人一開始誰都堅信不會被現實打敗，本來各自的家庭出身都差不多，沒有什麼高攀低就，但是一旦受到家裡的威脅，他就堅持不下去了，他對她一味逃避，當時甚至沒有告訴她理由就和她分了手。她的感情世界一片狼藉，只能自己一個人收拾。最初她是哭著整理的，後來，也就漸漸麻木了。現在，這裡要迎來一個新的主人嗎？
“林小姐。”阿桃敲門了，幼薇讓她進來，阿桃端來了一杯熱牛奶，。
“怎麼？”幼薇沒讓她送來，蕪園也沒有臨睡前送奶的規矩。
“老爺吩咐的。”阿桃笑道。
“知道了。”幼薇讓她下去，嚐了一口，沒有加糖，但是她卻品出綿長的甜味，還有……一點點苦澀。
敲門聲又響起了，幼薇手裡還握著杯子，在想阿桃怎麼又來了，隨後忽然意識到了，把杯子放下，道：“是你嗎？”
“是我。”
聲音不對。
“我是杜遲。”
幼薇連忙開了門：“杜遲，你怎麼來了？”
“知道嗎，”杜遲的眼裡滿是欣喜，“原來你真的在這，我還擔心我敲錯了門。”
“有什麼事嗎？”幼薇索性調侃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我還沒有正式向你道謝？”
“不不不，”杜遲道，“我就是……看看你。”
“只是看看？”
“好吧，我本來想你會讓我進去，我要跟你說個事。但是……”他眼睛轉了一圈，“現在確實挺不方便的，本來明天跟你說比較好，你知道，我這個人性子急。”
“什麼事呀？這裡說吧，這一層只有我。”
“陳子榮他沒有糾纏你吧？”
幼薇不知道如何啟齒，杜遲看出了她的為難，道：“我明白，明白。”
“杜遲，你千萬別告訴芍兒，就是陳子榮的妻子。”幼薇道。
杜遲點點頭，道：“你們瞞著她？那……蕪園的人知道嗎？唐先生知道嗎？”
“他知道，”幼薇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但他沒有告訴別人。”
“嗯，那好。我也不會告訴別人。”杜遲向她保證，“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Goodnight。”
“Goodnight。”
幼薇目送杜遲下樓，剛要回房，就聽見一個清冷又低沉的聲音：“等等。”
幼薇一回頭，卻見從陽臺的門不知何時開了，唐沛林靠在門邊，走過來，右手插在西服褲口袋裡。樓道里很暗，陽臺照進來的月光竟有幾分清冷的藍色，他的眼睛像一方寒潭，幽幽映著月光。
“你怎麼在這兒？”幼薇頓時覺得頭大，剛應付了一個又來了第二個，而且這個更難應付。
“那他怎麼會來找你？”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他是來問我……陳子榮的事。”幼薇道，“今天的事，對不起，你的車是因為我們開出去才被人弄壞的；又累你晚上還開著車出去找我們。還有，謝謝你的牛奶。”
“喜歡喝嗎？”
“喜歡。”幼薇才說了兩個字，立即就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一個長長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幼薇閉上眼睛，雙手不自主地摟住了他的腰，感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特有的男性氣息。他附在她的耳邊，聲音很輕，卻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和一點點的……醋意：“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當我看到那輛車壞在路邊，碎玻璃上還有血跡，我忍不住往最壞的方面想，要是你有什麼意外，我恐怕……永遠不能原諒我自己。為什麼我當時沒有跟著你去、保護你？幼薇，答應我，以後你想去哪，我帶你出去，好嗎？”
“你這麼忙，哪有時間？”幼薇笑道，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笑容不見了，只輕輕靠在他的肩頭，“知道你去找我們的時候，我也很擔心，但是我……甚至不敢表露出來。”
“為什麼？你還有心結，不想承認我們的關係，甚至連你對我的關心都怕被別人看出來？”
“沛林，你覺得我們是不是不合適？”
唐沛林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道：“你怎麼會這麼想？”
“不，我只是覺得，完全脫離現實的戀愛是不可能的，我們之間，也許現在還可以享受快樂的滋味，但是長遠來看，阻力很多，我們是不是——”
唐沛林看見她這麼一本正經的分析，不由笑了，幼薇有些生氣他的打斷。
“幼薇，為什麼我們不能好好相處，要想那些呢？如果你因為之前的經歷對我沒有信心，那我可以告訴你：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當在你前面。幼薇，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頭腦發熱的少年，我有能力處理好我的事情，別人無法掌控我、影響我，除非——”
“除非什麼？”幼薇好奇地抬頭看他。
“除非是你。”
這樣赤裸裸的情話讓幼薇又低下了頭，半晌才道：“我很感激。”
“不，我不需要你的感激，這些都是我應該的，你只需要心安理得的接受就好。”唐沛林看見她項頸雪白如牛乳，心中泛起了漣漪，忍不住用唇輕輕覆上，摩擦遊走，撥出的熱氣伴隨著舒爽的嘆息。幼薇只覺得有火焰在烤炙，不是大火焚燒，而是一團小火在慢慢點燃自己。
“沛林……”幼薇低低喊道，在不停下她就要淪陷了。
“怎麼了？”他的唇戀戀不捨的離開她的肌膚。
“我……”幼薇怕他還要繼續，道，“你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怎麼知道我和陳子榮的關係？”幼薇想到了一直藏在她心中的問題。她離開他的懷抱，走到陽臺，唐沛林跟在她後面。
月明星稀，幼薇扶著欄杆，從這個角度看蕪園，只能看到一部分，要是一個人，也許她會害怕，那些樹木草叢裡會藏著什麼東西嗎？會不會突然跳出什麼來？那個呼喚她名字的人，會不會出現？唐沛林從背後抱住她，想起那個雨夜，她站在這裡淋雨，像是要越過欄杆跳下去，接著又暈倒，可真是讓他後怕。
唐沛林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在老夫人房門口匆匆一眼。還是，你把我們在書房的吵架算是第一次見面？”
唐沛林搖搖頭，道：“你還記不記得一家叫firstmeet的咖啡館？”
“難道那個時候你就……”幼薇驚呼，也就是說，在那個時候，陳子榮和杜遲他就都見過了。
“沒錯。”唐沛林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笑意，“那天我在街上隨意散步，看見這家咖啡館的名字，忽然心裡有一個感覺，好像會發生什麼，所以我進去坐了坐。沒想到，竟真讓我遇見了你。這就是我們的firstmeet。”
“是嗎，使得神乎其神，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呀。”幼薇故意不信，用生氣的口吻說話，可是她的手卻撫上了圍在她腰際的他的手，“那你都看到什麼了？”
“看到了你的容貌、你的裙子、還有你喝咖啡的動作……我一直忘不了，沒想到不久我會在自己家裡遇見你，上天太厚待我了。”
幼薇才不想吃他這一套，他一定看見了她和杜遲一起喝咖啡、陳子榮對她的糾纏，於是“哼”了一聲，不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了？”唐沛林笑道，“好了好了，我坦白，我都看到了。我又不會介意！”
“我需要你介不介意嗎？”幼薇反問他。
“幼薇，”唐沛林道，“我知道你和陳子榮已經結束了；你和杜遲之間也只是好朋友，只是我看得出來，起碼那次在咖啡館裡，他對你有意。”
“你和我說這些幹嘛？”幼薇其實也看出來了，在中學的英文社團裡，她就察覺到杜遲對她有感覺，但是那究竟是喜歡，還是單純的一點點好感，她不清楚，可能杜遲自己也不清楚，所以杜遲一直沒有明確表達過。幼薇留學回來後，他們又有了往來，這時的她身心俱疲，杜遲也就默默陪著她，再然後，她就來到了蕪園。
唐沛林看見她好像陷入了回憶，道：“我的意思是，你和杜遲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讓他不要對你起什麼念頭，也不要讓別人誤會。”他臉上還是留著一絲笑容，但是神情已不再那麼自然。
幼薇道：“你在懷疑？”她鬆開他的手，向一側走了幾步。她聽見貓頭鷹的叫聲在偌大的蕪園裡迴盪，也許是捕食後的得意鳴叫？還是宣告領土的示威之聲？
“我沒有懷疑，我只是不想讓別人懷疑。”他的手上還留著她的觸感，她離他近在眼前，短短几步路卻讓他覺得異常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