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我……覺得老夫人很漂亮。”幼薇笑道,“漂亮得我都嫉妒呢。”
“那這一位呢?”他指了指老夫人照片旁邊那個西服革履的男人,和唐沛林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幼薇不由得愣住了:為什麼會這麼熟悉?不不不,不是因為像唐沛林,而是像……
“幼薇?”
“嗯?”
“你來這兒之後好像心神不寧的,要不我送你回去歇歇吧。”
“我哪裡這麼嬌慣了了?”幼薇道,又仔細打量起照片上的男人,“我好像在哪見過他……”
“見過?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唐沛林笑吟吟的說,“這是我祖父,我父親是那一張。我父親不像他,倒是我很像他,也許這就是隔代遺傳吧。”
幼薇伸出手想去觸碰這張照片,卻又停下了,轉頭對他莞爾一笑:“你祖父顯得比你還年輕呢!”
“林幼薇!”唐沛林生氣的時候眼睛微眯,盯著他的“獵物”,幼薇早就不怕他了,但也只得故作正經道:“嗯,那個,你祖父很好看,倒像是個儒雅的大學者呢。”
“是嗎?我祖父名叫唐育儀,在我父親十幾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生前很喜歡研究鳥類。我父親說,祖父在家的時候就常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做研究。”
“很有意思呀,他留下什麼研究成果了嗎?”
“你想看他留下的鳥類標本?”
“我……”想到標本,幼薇心裡還是有一點點怕,雖然在讀大學的時候也或多或少的接觸過這些。
“好像原來是有的,但是奶奶把它們付之一炬了,其中不僅有標本,好像還有研究資料、筆記。我也不知道奶奶為什麼要這麼做。提起祖父,有時候她很懷念,我看得出她很愛他;有時候她又會莫名的憤怒,像是……像是我祖父負了他。”
“說不定真是呢。”幼薇道,“但是,我們這樣說話是不是不大好?畢竟——當著他們的面呢。”二人本看著對方,不約而同地慢慢向照片看去,隨後相視一笑。
離開的時候,幼薇還是懷著疑惑:唐育儀為何會如此眼熟?
“幼薇,待會我下份帖子,請白家兄妹來做客吧。”
“啊?”
“你又在發呆?”唐沛林颳了刮她的鼻子,“以後和我在一起不許走神。我是想,你喜歡去他們那做客,也應該有來有往,請他們來做做客才對。而且蕪園和他們白府本來就有往來,請客做客也是常事。”
幼薇知道他是為她做人情,道:“謝謝你。”
“我們之間還要說謝謝?”
“唐先生,我——”
“你還這麼見外?”
“那……”幼薇低下頭,其實私底下,她也未嘗沒有想叫他名字,但是見了面,卻叫不出口。
“叫我沛林。”唐沛林停下了,道“你要是不叫,我就停在這不走了。”
“你怎麼耍無賴?”幼薇哭笑不得,最終無可奈何的低聲道,“沛林……”
“你叫大聲些。”唐沛林道,心裡卻是極歡喜的,含情脈脈又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受不了你……沛林!”這一聲直讓唐沛林高興得想把她抱起來。
“唐先生!”陳子榮不知何時出現,他們二人竟沒有發現。
“子榮,”唐沛林被打斷了興致,卻還是難掩好心情,“這麼早出來散步?”
幼薇倒是有些尷尬,道:“陳先生要一起走嗎?”
“芍兒還病著,我沒心情出來散步的,”陳子榮道,“我只是有些事想問問唐先生。”說著看向幼薇,露出意味不明的笑,“這件事,林小姐也知道,昨天晚上我們一起走的時候,你還記得吧?”
“我記得,那是——”
“那就好,你做個見證。”陳子榮又轉向唐沛林,“唐先生要是為難,可以明說,我和我妻子立刻就走!”
“你這是什麼話?”唐沛林冷笑道,“難為你還記得芍兒是你妻子,我以為你早忘了。”
“不必瞞著我們了,”陳子榮不敢接這話,只冷笑道,“我知道老夫人現在對我們不滿意,想讓我們儘快走。到底這裡姓唐,我們是外人,主人家都發話了,我們還死皮賴臉住在這裡嗎?不過,我倒是想問問,老夫人一直躺在床上,兩耳不聞窗外事,怎麼會突然想趕我們走?兒生病的事是誰告訴她的?誰知道平時又有多少添油加醋的事進了老夫人耳朵才讓她那麼想趕我們走?”
“陳子榮,”唐沛林道,“你的想象力還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哼,要是你不想讓我們過來度蜜月,當初又為什麼邀請?是為了炫耀你的蕪園有多麼豪華嗎?”
“陳先生!”幼薇也生氣了,“你說什麼呢?沛——唐先生邀請你們,絕對是一片好心,這一點你不應該——”
“林小姐,我勸你先別站在他那一邊,你知道,老夫人也不喜歡你。倒不如,和我們一塊離開這裡!”
“你住嘴!”唐沛林大怒,“你要走,現在就滾!只是可憐我的外甥女,競嫁了你這麼個不明事理的東西!”
“你說什麼?”陳子榮衝上來就要動手,幼薇連忙攔著,“我知道你們唐家看不起人,做生意有幾個錢就了不起?你們和馮家都小瞧我,以為憑著幾個臭錢在稅務局裡給我安排個職位我就會感激了?我也是世家出來的,才看不上你們!”
“是嗎?”唐沛林反倒笑了,“你們家根基不差,起點就比千千萬萬的普通人要高,若是你有本事,怎麼不自己去立一番事業?為什麼接受你岳父的安排?你是不敢拒絕,還是……怕?”他臉上掛著笑,眼神卻是冰冷的,連陳子榮也不禁被他眼中的寒氣震懾,不敢上前。
“怎麼,捨不得馮家給你提供的資源和捷徑?嘴上說著不要別人的幫助,可是你有勇氣離得開這些嗎?要是你有本事、願意打拼,能拼出一番成就,這是我們都想看到的,我還只怕你沒出息呢。現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別聽風就是雨,馬上回房,照顧好你病中的妻子!”說完拉著幼薇的手離開。
幼薇回頭看見陳子榮還愣在原地,低著頭,拳頭握得死死的,想留下安慰,奈何唐沛林緊拉著她,一氣兒把她帶到海邊才停下來。
“你生氣了?”幼薇小心觀察著他的臉,弱弱地問。陳子榮的弱點是太沖動,這一點她最清楚。剛剛陳子榮的話實在過分,把唐家馮家都扯進,說得那樣不堪。
“沒事了。”唐沛林看著她的時候,眼裡已褪去了那份戾氣,顯得柔和,儘管幼薇還是能從他嘴角的一絲不情願看出他剛才的不愉快。
“他說的話,的確很過分。不過,公道自在人心。”幼薇說這話的時候,唐沛林輕輕拉住了她的手,握在懷裡,面帶笑意地注視著她。幼薇臉紅了,沒有把手抽回去,繼續道:“我想……老夫人其實只是遷怒吧,主要是因為我,我的存在讓她不開心了……”昨晚寶珠說過,老夫人是聽見了他去接她的訊息才對陳子榮和芍兒發脾氣的。
“別這麼說,”唐沛林微皺劍眉,他又何嘗不知道,“其實我最擔心的,是芍兒。”
“沛林,”幼薇道,“你說,他會不會把昨晚他聽見的話告訴芍兒?”
“我也擔心這個,依芍兒的性子,若是知道,必不會聲張,反而還會勸子榮,但他是絕不會聽的。”唐沛林道,“若是陳子榮還有幾分善心,當不會告訴芍兒。”一提到陳子榮,唐沛林臉色又冰冷起來,他的語氣告訴幼薇:我可不覺得他有什麼善心。
幼薇也很擔心:“那……他若是氣急攻心,會不會連同剛才的事也一併告訴芍兒?芍兒還病著呢,子榮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真的很擔心,芍兒這樣真能幸福嗎?”唐沛林聽見她叫“子榮”,有點吃味,但是繼續道,“我會說服奶奶,讓他們度完蜜月再走。不過要是要是他們住得真的很不順心,一定要走,我也只得允諾,到時……我們先不談那些了。”唐沛林搖搖頭,復微笑對幼薇道,“我們去小亭裡坐坐,吃上午茶去?”
“我吃了早餐沒多久呢。不過聽你一說,我倒又餓了,還真想吃點什麼。”
“就當是少食多餐。”
“我媽媽每次來信都問:吃住怎麼樣?瘦了沒有?我想我在這兒定是要吃成個大胖子了。”
“她老人家要是擔心我餓瘦了你,大可過來住住,保準她捨不得回去。”說完他認真地看著她,“我可以隨時請你母親來陪你,只要你願意。”
幼薇只是輕輕的偏過頭,道:“我來工作還沒多久,倒把家人請來了,我來做護工,請她來做保姆?”她以這樣玩笑的語氣道來,接著才正經地說:“我媽媽來可能會有些阻力……而且她在瀝陽有自己的圈子,驟然搬過來也不適應。你不是說要請梅麗和她哥哥來嗎?你忘了吧!”
“我當然沒有忘。不急,慢慢來。”唐沛林道,看著她眉目間的恬靜與安寧,他的心情也像吹鼓了的風帆,在驕陽下的海面逐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