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幼薇生氣似地捶了她一下，又托腮道：“可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準備什麼？”
“進入下一段，就是……跟他在一起。”
“這還要準備什麼？幼薇，雖然我對唐沛林沒有好感，一直覺得他不過是個長得不錯但脾氣怪異的老男人，但是你要是對他有好感，你就該和他在一起。我是永遠站在你這邊的，只要你快活，和誰在一起都好。只是，你家裡人知道嗎？”
“不知道，我媽……我不知道她會怎麼想，我來蕪園本是照顧老夫人的，現在卻……這算什麼呢？”
“老人家，思想難免有些固執……咦，說不定在上了年紀的太太們眼裡，唐沛林還算是個靠譜的成功人士呢。”
“你說的……算了，不想那麼多！我給家裡寫信也沒有提這些事，且看看吧，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就是！你多考驗考驗他，要是他負了你，我去幫你收拾他！”聊完了這些，她們又考慮到別人的感情生活了。
“我打算再約晨姐出來”
下午約五點鐘，唐沛林來接幼薇了。梅麗特意向幼薇挑眉使眼色，又對著唐沛林笑，唐沛林道：“白小姐心情這麼好？”
“和幼薇在一起心情自然好了。”
“那幼薇你可要多來幾趟。”
“可不敢讓她多來。”梅麗故作正經，拍拍唐沛林的肩，“好好照顧她。”
唐沛林聲音裡透著快活：“自然，只要幼薇願意把她交給我。”
“走吧。”幼薇站在車邊，知道他們沒說什麼好事。
“今天沒有去玩水吧？”唐沛林心情特別好，開著車，道路泥濘有些顛簸也不覺得討厭了。
“沒有，和梅麗在房間裡聊天。”
“Girl’stalk？”
“嗯。”
“我一直想知道，女子與女子之間到底會聊些什麼呢？”
“如果告訴你了，還叫girl’stalk嗎？”
“不用告訴我詳細的，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你們會聊一些關於什麼類的。比如，談談她們的愛人？”
“是抱怨！”說完之後才想到了什麼，臉上一紅，下意識咬住嘴唇，偷偷地看他地反應，卻發現他也在看她，連忙又別過頭去。聽見他輕笑一聲，聲音比往日多了一份輕快：“你打算什麼時候承認？”
“我……承認什麼？”
“我們的關係。”
“我……現在還太早了吧？而且我擔心……”
“有什麼可擔心的？”
“老夫人肯定不是很贊同——”
“你是受過新式教育的女性，我也不是拘泥於禮教的人，我不相信你會擔心這個？”車子停在路邊，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身看著她，“是因為陳子榮？他在這裡，你連承認都不敢？”“不，我只是……你不是答應過，我們之間再也不提別人的……”
“幼薇，”唐沛林忽然靠近她，捧著她的臉，“我不該提他的，我也為我以前對你說的話道歉，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什麼時候，到底什麼時候你才會完全把他從你心裡帶走？”
“我不是因為還愛著他，只是有些事情放不下。我心裡現在結著痂，你要把它揭開嗎？我想他會慢慢好的，這需要時間……我也不知道多久，你會等我嗎？”
“我當然會等你，但——”他看到幼薇若含秋水的眸子映著自己的樣子，自己在她的眼裡笑得溫潤，“你捨得讓我等太久嗎？”
“我——”她才吐出一個字，就被他驟然吻住，這個吻細潤綿長，二人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幼薇覺得頭有點暈，這麼近距離的看他還是第一次，還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睫毛好長，為什麼會想到這些？明明都要呼吸不過來了，明明她現在緊緊貼他懷裡，明明沒有喝酒，為什麼覺得沉下去、沉下去……
他的唇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不知道，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靠在了他的肩上，他的大手摟著她，要不是在車裡，他會摟的更緊。
她還有些喘，臉上才退下來的紅潮又漲了，不由小小地掙扎起來。
“別動，讓我多抱一會。”唐沛林對她說話的聲音和對其他人不一樣，不是音色不同，而是語氣腔調都格外溫柔，以前怎沒注意到他的聲音那麼好聽呢。
“我們要回去了，”幼薇難得對他用這麼溫柔的聲音，這讓他更加歡喜起來，“不然趕不上吃飯了。”
車子駛進蕪園，停下，幼薇臨下車時，唐沛林道：“等等。”
幼薇停下看著他。
“謝謝你昨晚照顧芍兒。”
餐桌上，陳子榮和馮芍不在，一切像恢復到他們沒來之前，但氣氛卻悄悄地變了。幼薇不經意與唐沛林溫和的目光接觸的時候，不再躲閃，也沒有疑惑與不安，而是報之以羞澀的笑意。
晚飯後幼薇和袁晨在園裡散步，幼薇道：“晨姐，明天我們出去走走吧。”
“去海邊嗎？”
“去小瀑布邊怎麼樣？”
袁晨瞬間明白了，表露出為難的樣子，幼薇道：“放心，唐先生那邊我去說。”
“幼薇，謝謝你幫我，但是，”袁晨搖搖頭，“我覺得我們這樣是不行的。”
“為什麼？”幼薇道，“兩個人相愛，有什麼不行的？何況唐先生是你的表哥，不是你的父親，就算按舊例，他也不能決定你的終身大事。”
“這些我都知道，但是別人會怎麼看呢？這樣會得罪唐家、也不容於袁氏，甚至，我若是跟阿叢到了白府，白府的人又會怎麼看我呢？”
“晨姐！只要我們自己問心無愧，又何必在乎別人怎麼想呢？我們沒有害別人、也沒有礙到別人呀！”
“幼薇，”袁晨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每個人都不能只為自己活著，怎麼能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呢？我一直都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定位，我在蕪園的定位就是做好照顧老夫人的晚輩，而你，是做蕪園的女主人吧？”
“晨姐你……”幼薇羞得快把頭低到塵埃裡了。
“其實我看得出來，”袁晨握住幼薇的手，“表哥是喜歡你的，你也喜歡他對嗎？你們真的很般配，我祝福你們。其實我和我妹妹到蕪園來的時候，包括我們在內的許多人都以為表哥會選擇我們中的一個當然，我對錶哥沒有什麼想法，也知道他對我和我妹妹兩個都沒有意思。我甚至覺得，就算是做了唐太太，我依舊還是會每天伺候老夫人、管理園子，與現在沒有什麼區別。但是你不一樣，你是能給表哥帶來快樂的人，也能讓我妹妹看清，表哥並不喜歡他，讓她不要把心思耗在表哥身上了。”
“晨姐，謝謝你這樣對我推心置腹，但是我實在不想看到你因為這些世俗的……偏見，錯過你的幸福。也許你認為每天過照顧老夫人、打理園子這樣的生活就夠了，但是你真的每天過得很開心麼？你本來是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不用過得那麼壓抑的。”
“幼薇，你不明白的。其實我很羨慕你，因為你總是則麼青春、陽光，是當代的新女性；可是我不一樣，我和我妹妹自小相依為命，袁家祖上做過官，沒等到民國就成了空架子，我父母最大的遺憾就是膝下無子，也因此在族裡鄉里抬不起頭來。母親對我們要求很嚴，我小時候最怕他們生氣，看到母親眉頭一皺我就嚇得發抖，但是她不生氣的時候，常常坐在屋裡唉聲嘆氣，那時候我寧願她打我罵我，也別這個樣子，我覺得那時候的空氣都是沉重的，重得我喘不過氣來……有時候想，是不是我們這樣的家庭讓我和我妹妹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一個什麼都不想追求了，一個卻什麼都要爭到手。”
“晨姐，”幼薇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我們不能決定自己的父母、家庭，但是我們的現在、未來都可以自己決定，人的後半生不就是為了擺脫前半生的陰影嗎？”
“幼薇——”話未說完，就看見袁夕施施然走來，道：“姐，你在這兒呢。喲，林小姐也在這裡？”
“你也來了，我剛剛正和晨姐聊天。”
“晨姐晨姐的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姐的親妹妹呢。”袁夕“咯咯”笑出來，幼薇不想和他起衝突，於是道：“我去看看芍兒好得怎麼樣了。”
幼薇走後，袁夕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撇撇嘴對袁晨道：“姐，她這個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你和他走得那麼近，小心他背後捅你一刀！”
“妹妹，你說什麼呢，她也來了這麼些天了，你怎麼還對她有這麼深的敵意？算了，咱們去老夫人那吧，該伺侯老夫人吃藥了。”
“姐姐，”袁夕不依不饒，“我早跟你說過，她不是好人。記得她才來沒幾天的時候，就跟我說過，她心裡有別人，不會跟我搶。可是現在呢，現在表哥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你也看到了吧，她在餐桌上對著表哥拋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