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唐沛林一把抓住她:“你當我在耍你?我……不過是看你這麼痛苦,可憐你罷了。”
幼薇冷笑一聲,道:“是嗎?唐先生,我不需要你可憐。現在我過得很好,我有自己的生活。要是你能讓我回家,我一定會過得更有意義!”
“你不能回去。”唐沛林說得斬釘截鐵。
“你這樣說也沒用,你不可能留我一輩子。”
“為什麼不可能,你要是答應我,我們就能在蕪園生活一輩子了。”
“……”
“我們一定會過得很幸福,你是蕪園的女主人,也可以有自己的事業,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唐沛林的臉慢慢靠近她,她聞到了他氣息中有紅酒的味道,他的唇靠近她的唇。
“不要,”幼薇低頭退後,“你醉了,我……我要回去。”
這裡的天氣就是這樣,狂風大作、烏雲密佈,醞釀好久才下得雨來,可一下就是傾盆大雨。
馮芍撐著傘,挽著陳子榮快步往蕪園趕。
“你怎麼了?”馮芍見陳子榮還是一副沒回過神來的樣子,擔心地問。
“沒什麼。”陳子榮搖頭,“你是不放心出來找我嗎?”這才注意到妻子撐著傘,於是把傘拿過來,傾斜到她那一邊,自己大半邊都被打溼了。
“我是看這天氣快下雨了,你又沒帶傘,所以出來找你。”
又是一陣大風,攜著雨水直吹到人臉上來,把二人淋個透心涼。陳子榮連忙用兩隻手撐著傘,才讓傘不至於被刮跑了,馮芍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雨水也遮不住臉上的幸福。
二人好不容易趕回了蕪園,身上已經溼透了,一進大廳,陳子榮把傘遞給正要來接的下人問:“都回來了嗎?我記得林小姐好像也在外頭散步吧?”
“還沒呢。”
“你們回來了。”袁晨袁夕也下了樓來,“雨下得好大。”
“我記得表哥也還沒回來呢!”袁夕道;“派個人出去看看吧。”吩咐了下人帶傘去接人。
袁晨對陳子榮夫婦道:“你們快回房換衣裳去吧。”話音未落,便看見唐沛林和林幼薇跑了回來,也是淋得像落湯雞一樣。唐沛林把西服外套隨手遞給下人,想是二人罩著這件外套跑回來的。
袁晨上前,嗔道:“表哥你可回來了!看你這一身,都溼透了。”說話間就抽帕子要給他擦臉,唐沛林不動聲色地避開,像馮芍笑道:“這麼好的興致,拉著子榮去海邊散步,現在可體會到這裡的怪天氣了吧?”
“舅舅你也是呀!”馮芍不解釋,只是瞄了一眼幼薇,向著他笑。
“唐先生怎麼又出去了?怎麼現在和林小姐一塊兒回來?”陳子榮道。
“你用不著那麼見外地稱呼我,我要出去或回來也用不著向你報告。”唐沛林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去散步的時候偶遇林小姐,就和她在小船那聊聊天,沒成想下雨了……咦,你的臉怎麼了?”
原來在外頭天色很暗,又淋了一身水,現在這麼一說,馮芍也注意到了:“子榮,這是怎麼回事呀?受傷了嗎?”有些擔心的想撫上他的臉,但自己倒咳嗽了幾聲。
“我該去換衣服了,”幼薇道,“芍兒你們也快回房去吧,受寒就不好了。”
幼薇回房換好衣服,在床邊整理東西,聽見門口有動靜,道:“阿桃,你把溼衣服拿去曬好就休息吧,不用過來了……是你——”
唐沛林穿著睡袍斜靠在門口,幼薇站起來,道:“你……還沒去休息?”
“你不也是?讓她們打水給你洗個熱水澡吧,別又病了。”
“不用那麼麻煩。”
唐沛林往房間走了幾步,幼薇立即警覺起來,他卻只是看著梳妝檯笑道:“這胸針我還沒看你戴過。明天我要去葉府參加晚宴,你陪我去吧,到時記得帶上枚胸針。”那枚胸針擺在幼薇的梳妝盒上,胸針上的珍珠正發出溫和的光澤。
“你……”幼薇兩鬢幾縷頭髮未乾,冰涼的貼在臉頰邊,唐沛林幫她別到耳後,道:“你頭髮還沒幹,我讓阿桃——”
“不用!”幼薇道,“你到底什麼意思?我為什麼要陪你去參加葉府的晚宴?”
“葉先生關照過,晚宴要帶女賓。”
“那你可以找晨姐,或者是袁夕小姐,”幼薇忽而挑眉一笑,“她一定會很樂意陪你去的。”
“可是我不樂意。”
“那我也不樂意。”
“好啦,”唐沛林像在哄一個小女孩,“早點休息,明天夠你累的。”說完對她笑了一下,出去了。
“等等——”就這麼決定了麼?
才吃完午餐,幼薇就在穿衣鏡——早上唐沛林吩咐讓送到她房間的,鏡子的邊框是銀製薔薇紋路——試禮服裙。袁晨給她在整理後面的拉鍊,阿桃為她梳理下襬。
“這件也不錯呢。”袁晨笑道,她很喜歡幼薇穿這件白色無袖的長裙,款式簡約得體。
“其實我還是最喜歡那件黑色的。”幼薇看著床上,上面還擺著幾件定製禮服長裙,“待會我想去看看芍兒,中午我看她好像不太舒服,也沒吃什麼東西。”
“恐怕來不及了,表哥在下面等你呢,過會我去看看她吧。”袁晨道,“那件也好,表哥說你可能會喜歡那件呢,果然說中了。”
幼薇對著鏡子撇撇嘴,但心裡有絲絲甜蜜的感覺,對袁晨附耳:“不過,我總算知道晨姐結婚的時候會穿什麼款式的婚紗了。”
“亂說什麼?”袁晨輕聲笑罵道,在幼薇腰上掐了一下,幼薇並不覺得疼,卻故意叫喚一聲,撲在床上,三個人都笑了。
幼薇出現在臺階上的時候,唐沛林被驚豔到了:黑裙襯得她更加冰肌玉膚,上半身很好地顯示出主人的曲線,下半身到膝蓋時放寬大,遮住了幼薇自己覺得有些粗的小腿,胸針戴在左邊也點綴得恰到好處。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款款走下來,好一會兒才抬起右手,示意她搭上。
令幼薇疑惑的是,唐沛林居然沒有帶司機,而是親自開車。
而袁夕也沒有同往常一樣在大廳門口送他,只是在袁晨目送完回房間後,發現袁夕早已在等著她。
袁夕忿忿不平道:“姐姐,這太不公平了!”
“怎麼?”袁晨道,讓她坐下。
“姐姐不用裝糊塗,你明知道……”袁夕氣得要哭了出來,“那個林幼薇是個騙子!她說了她心裡是有人的,現在又和表哥出雙入對,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我才是應該陪在表哥身邊的的那個人!”
“妹妹,”袁晨有些疑惑,但還是走到她身邊安慰道,“沒有什麼是絕對的,林小姐可能心裡有過別人,但是現在可能……可能換人了;而表哥,你知道的,他一向——”
“你不要說了!”袁夕甩開姐姐搭在她肩上的手,“姐姐又不喜歡錶哥,當然看的開!要是那個姓聶的小子被別人搶了,你還會說這樣的風涼話嗎?”
“好端端的,怎麼又把不相干的人扯進來?”
“不相干?姐真當我不知道?”袁夕冷笑,“我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是親姐妹,你卻向著一個外人!”
“這不是向不向著誰的問題!”袁晨皺眉道,“我們來這裡,說白了就是寄人籬下,我也一直把伺候老夫人以為報答,從來不會多想。我們本來就只是唐家的表親,在這裡做姑小姐已經有許多人背後嚼舌根,越是這樣越要安分守己,要是表哥……對你有心,自然是好,若是無心,就不要強求了。”
“可是不去爭取,又怎麼知道呢?”
“還不明顯嗎?妹妹,感情的事,不同於其他,不能勉強。”
“姐,你爭取不了,是因為你不敢去爭!我不一樣,這是我的終身幸福,我一定要得到!”
待袁夕到老夫人房間,袁晨已經在給老夫人喂藥了,袁夕板冷臉,不時露出鬱郁之色,袁晨幾次使顏色讓她對老夫人態度好些,袁夕只做不看見。
袁晨道:“老夫人,藥還沒喝完呢。”
老夫人叫她退下了,對袁夕冷笑道:“做這臉色給誰看呢?”
袁夕聞言,轉念一想,跪坐在老夫人床下,嚶嚶泣道:“老夫人你不知道,表哥他……他輕視我!”
“你不該有什麼值得重視的?”
“老夫人……”袁夕臉上訕訕的,“您知道,表哥人是最好的,可是他今天這麼做,就是因為……因為……”
“因為那個女人對不對!”老夫人眉毛一挑,眼神都透著殺意,嚇得袁夕打嗝了寒顫,哆嗦道:“是……就是她挑唆表哥帶她去出席葉府的晚宴!她賴在這兒不願走,就是想控制表哥,還讓讓表哥和您……”
“可惡!這個女人好毒,居然挑唆我和沛林的關係。”
“老夫人,您一定要想辦法把那個女人趕出去!”
從晚宴上回來,唐沛林嘴角一直噙著笑,幼薇則靠在窗邊,看著玻璃上的倒影。
適才在晚宴上,很多人都來向她投來羨慕又好奇的目光,有的欲向前來與她說話,卻又被唐沛林不著痕跡的攔住了,於是再看她時便抱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態度。直到晚宴主人葉道森和葉夫人出現,唐沛林帶著幼薇上前打招呼,介紹自己的女伴:“這位是林小姐。”又輕輕喊了聲她的名字,幼薇向葉氏夫婦行禮打招呼。
葉夫人笑道:“真是個漂亮又大方的姑娘。”葉先生也笑著拍了拍唐沛林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