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雙絕莊（七）
那段時間，他一直待在雲沁身邊。
每日雲沁一睜眼就是他在自己床前，輕輕地笑著看著自己，而自己對他竟有濃烈的安全感和熟悉感，甚至想伸手觸碰他，似乎歲月靜好，餘生無憂。
來自心底的朦朧和現實交錯，陽光折射下，她的行為和情感，都會受到蘇傾絕影響。
她既是雲沁，又帶了蘇傾絕。
她道：“你都不用睡覺的嗎，每次都看的到你？”
說著語氣裡都是慵懶，冷清絕拉起她笑到：“看著你，也就不困了。”
靠在冷清絕的懷裡，竟是溫暖和安心，讓雲沁有種想賴床的衝動，“我可以再睡會兒嗎？”
他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小絕兒學會賴床了？”
“可不可以嘛？”
“那再睡一柱香。”
“好～”
她靠在冷清絕懷裡昏昏沉沉地睡著，她很好奇，一個看著這麼清冷的人，怎麼會有這麼溫暖的懷抱？
她再醒來後，他便開始為她穿衣穿鞋，擦臉梳頭，溫柔細緻。
“好了，我們小絕兒又是好看的一天。”
他看著鏡子裡的她，眼裡皆是溫柔。
雲沁道：“我每天都這麼好看。”
冷清絕道：“誰敢說不是，我就去殺了誰。”
“哇，這麼狠的嘛？”
“我說錯話了，嚇到你了吧……”
“沒有沒有！”
反而覺得有點酷。
這個冷清絕，倒是蠻有意思的嘛。
他陪著她吃每一頓飯，每次的飯菜都出乎意料的合她的口味。
“我可以吃這個嗎？”她小心翼翼地問著，他摸著她的頭髮一笑：“這些本來就是給你的，還想吃什麼，讓他們去做？”
“我想吃……百花糕？”
“好。”
不多時，熱騰騰的百花糕就端了上來，雲沁欣喜鼓舞，冷清絕在一旁看的開心。
他喜歡看她吃東西，每次的眼神裡都是寵溺，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雲沁由開始的拘束，到後來的暢快痛吃，讓冷清絕的嘴角也跟著上揚。
有時她看到蘇傾絕房裡的琴也會不由得想去試，一指下去，清麗婉轉，這時屋外笛聲響起，冷清絕慢慢走了出來，二人一琴一笛，和的十分美妙。
雙絕莊很大，大到她跑一天都跑不完，正值春天，她和那些姑娘們一起放著風箏，突然咔擦一聲斷了風箏線。
“喂喂喂，風箏！”雲沁等人急的大喊，卻都忘了自己是輕功行家，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女兒家總是嬌俏可愛，才惹的男子們想去憐惜。
冷清絕從空中落下，手中已拿了那隻風箏。
他看著雲沁，笑著將風箏遞到她的面前。
“哇！冷清絕你好厲害啊！”雲沁跑到他身邊讚道，女子們也都說著：“主人真厲害！”的話。
莊內男子將風箏修補好，“這可是咱們傾絕主子玩的第一個風箏，得好好收藏著！”
雲沁接過風箏，眾人又隨風放起，歡聲笑語不休，她看著不遠處衝他叫著：“嘿，冷清絕，你過來呀，一起來放呀！”
冷清絕一笑，看著她的模樣動人至極，似乎每個靈動都落在了他的心上。
當風箏又掉下來並且準確落到他頭上的時候，雲沁帶著眾人大笑，她飛過來拿下他頭上的風箏：“讓你不跟我們跑，落你頭上了吧。”
他一笑，帶著她一起跑著，將那風箏再次放飛天際。
或者雲沁回到屋子裡，竟能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擺了十來件衣服，幾十箱首飾，每一件都是珍品，讓她不禁歡喜雀躍，沒有女孩子能拒絕這種禮物，轉身便已撞到了冷清絕的懷裡。
二人四目相對，雲沁似乎都聽的到他的心跳，那麼真實而熱烈。
“小絕兒，喜歡嗎？”
“嗯，很喜歡！”
“喜歡就好，無論什麼，都值不上你喜歡二字。”
那一天他過來，雲沁看的出來他是跑過來的，衣帶都還飄著未落下，滿眼都是欣喜，他拉起她的手往外跑：“小絕兒，快跟我來。”
雲沁跟著他邊跑邊好奇道：“怎麼啦？”
“有好東西給你看！”
她很好奇是什麼好東西，二人一路跑到一空曠之地，清風徐來，衣帶飛舞，她看著面前的冷清絕，覺得他甚是好看。
二人站立後，雲沁見冷清絕拿出長笛，笛聲悠揚，霎那間，百鳥歸林，蝴蝶飛舞，地上的小兔子亂蹦，河裡的魚兒跳躍，滿天景象奇異的美不勝收。
冷清絕看著抱起一隻小兔子的雲沁道：“你離開的雙絕莊沒有生氣，現在你回來了，生氣也回來了。”
她看著他，星河流轉，已言語不能訴，除了抱緊他，她再想不到別的。
夜晚，雲沁坐在床上，看著這滿屋子的奇珍異寶，想著冷清絕對她的好，她想，他這樣的人，世間應該不會有女子不為他淪陷吧。
可是偏偏，蘇傾絕就沒有，按冷清絕所說，她選擇的，是公子。
是啊，公子也是那麼美好，美好到雲沁一度覺得這世上沒人能配得上他！
雲沁深吸了一口氣，好了，都在這待了那麼久了，自己再不出去公子都要急死了，她也清楚，冷清絕對自己所有的好，都因為她是蘇傾絕，和她雲沁，沒有關係。
冷清絕一直帶著雲沁在莊內四處看，好像希望能用這個他們二人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喚醒她的記憶，雙絕莊真大，卻又到處都有他們以前的身影。
“你看這個鞦韆，以前你最喜歡坐上面，讓我把你推的高高的，就像飛起來一樣。
這個棋盤，以前我們二人總在此對弈，本來你是下不過我的，每次都輸，輸完就哭鼻子，後來長大了，竟能和我下個差不多。
還記得這把琴嗎？當時你路過月芳苑，聽見苑內女子彈琴，覺得好聽就去把它買了回來，人家不賣，你就撒潑耍賴，惹得人家沒辦法，最後直接送你了。
以前這個小院子是你最喜歡的，我吹笛，你起舞，你哼著我們熟悉的歌謠……小絕兒，記得嗎？”
月光長長的照向前方，她看著眼前的一切，感受著他們的過往，雖然想不起來，但心裡卻感觸良多。
“我想，”她回頭道：“也許有一天我會想起來的吧。”
“嗯，”冷清絕抱住她道：“會的，一定會的。”
“可是……”她想了想還是道：“有一件事，我說了希望你知道。”
“小絕兒，你隨便講。”
“我醒來，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蘇陌塵。”
冷清絕雖未說話，但云沁感覺的到他周身的氣質已冷了下來，她被他抱著，卻也依舊說著：“我不知道我幾年前怎麼失蹤的，不知道有誰認識我，甚至也不知道我是誰，而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到這個世界，都是為了他。因為感受到他的死亡，所以我醒了，他就是我到這個世界的全部意義。”
他抱著她的手越來越緊，雲沁都感覺到有些疼，然後他一下子放開了她，不見了蹤影。
雲沁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中也添了幾分孤寂。
她知道她那麼說很殘忍，可是她必須這麼講。
這是實話，真實的不能再真實的話。
她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雙絕莊，她的靈魂是雲沁，為了蘇陌塵而來的雲沁。
可是心中卻十分的痛苦和不忍，她不想傷害冷清絕，一點都不想……
他離開後，雲沁便徑直往前走，因為她知道無論她怎麼走，她都會回到她住的地方。
往後幾天，她都再未見過冷清絕的身影。
這是他在心中確認她身份以後，第一次離開她。
心中倒是生了幾分落寞。
雲沁便也在莊內檢視，看有沒有出去的辦法，她也漸漸弄明白了，這雙絕莊的護莊大陣，只要破一次，在半柱香之內會立馬變成新的陣法，套路完全不同。
除了像蘇陌塵那樣絕頂的陣法高手，進來的人很難再出去。
當然，也包括她。
不過這和原身的能力沒什麼關係，雲沁很肯定原身的陣法能力也很強，只是冷清絕封了她的經脈，她根本沒辦法使用內力。
她每天能做的事就是到處轉悠，看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出去。
她也經常在想，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冷清絕那麼不想讓她回到蘇陌塵身邊，蘇陌塵和她原身又是什麼關係，她的原身又是因何而死……
看著這個雙絕莊，在夜晚，月光蒼茫的映到湖面上，竟顯的如此荒涼，她看到不遠處長廊上倚著一個身影，長身玉立，清冷如畫，手裡拿著酒壺不停地喝著酒，正月的風夾雜著兩片寒意，薄薄的唇邊是沒有溫度的苦笑。
是冷清絕，她好幾天沒有看到他了。
他在想什麼？
雲沁看著，心裡卻不由得感到一陣酸楚，他，真的很痛苦的吧……
冷清絕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回頭看著她，月色朦朧，湖水盪漾，二人四目相對，冷清絕點步移了過來抱住雲沁吻住了她，溫柔而繾綣，風乍起，帶起幾分寒露，濃烈的酒意讓雲沁幾乎暈眩，她反應了好幾秒才躲開，低聲道：“冷清絕，你喝醉了。”
他看著她，醉眼朦朧，氣息在她臉上盤旋，帶著荷花香氣的果酒，十分好聞。
他道：“是，喝醉了……小絕兒，蘇陌塵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他的語氣讓雲沁覺得很痛苦，她覺得如果她回答是，一定會對他造成極大的傷害，可是如果讓她回答不是，她做不到。
“千里孤雲，沁人心脾，陌於塵世，為他而來。”
她說出這幾個字，冷清絕聽後不由得苦笑道：“好一個陌於塵世，為他而來……外面冷，回屋吧。”
他將雲沁送回了屋子，便再次不見。
雲沁回想剛剛的場景，冷清絕的神情和氣息浮現在眼前，愣了愣，心裡卻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又過了幾天，這天一大早，雲沁又站到湖邊，她想試試，如果沒有輕功，她能不能在半柱香之內跑出去！
可是那些荷花，真是討厭的很，雖說是解開陣法就立住了，可依舊十分脆弱，一腳踩上去就斷了，雲沁就因為這個掉到了水裡，那湖水極深，大概有兩人高，而且雲沁感覺到，那湖水有腐蝕作用，要不是她的衣服保護了她，她只怕已經化到了水裡，幸虧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冷清絕，把她給救了起來。
雲沁也知道了，沒有輕功的話，她根本出不去。
掉到水裡後，雖然頭在還沒掉到水裡的時候就被冷清絕救了起來，可是手卻還是傷到了。
晚上，冷清絕拿著藥來給她的手包紮，道：“明知道經脈被我封了，還強行破陣，痛不痛？”
“痛……”
很痛，跟硫酸潑上去一樣痛。
“幸好，”冷清絕道：“你有寒明衣和無雪功護體，不然早被鬼蜮給吞食了。”
“寒明衣，什麼寒明衣？”
“你身上這件，不是蘇陌塵送你的嗎？”
原來是她身上這件青荷。
這是蘇陌塵中秋送她的，冬日來了以後，她就在裡面加了棉衣，外面套了披風。
當時林靖宇砍她那一刀砍破了，她還以為冷清絕會把它扔了，卻並沒有而是縫了起來，形成了一朵荷花，她還覺得奇怪為什麼，這雙絕莊什麼寶物沒有，他怎麼會留下這麼一件破了的衣服，還是公子送的，沒想到這竟然是件寶物。
原來公子一直在保護她啊。
想到這個，她不禁覺得一笑。
“你笑什麼？”冷清絕問到。
“沒什麼，對了那個鬼蜮？”雲沁覺得好奇：“是那片湖水的名字嗎？”
“嗯。十八年前修建雙絕莊的時候，從青眉水鬼那裡贏來的，他跟我打賭，我若輸了就把玄鐵扇給他，他若輸了就把鬼蜮給我。”
“打賭？你們賭什麼？”
冷清絕一笑，甚是好看：“賭你啊，當時你才三歲，我們賭你會跑到誰的懷裡，當然，你跑到我這裡來了。”
雲沁聽的一笑，“這樣啊，就因為這個他就把這麼厲害的鬼蜮給你了？”
“嗯，是啊。”
那玄鐵扇應該就是冷清絕手裡的那一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