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雙絕莊（六）
只是一想到蘇陌塵，雲沁此時根本冷靜不下來：“冷清絕你放我出去！你到底想怎麼樣啊？我告訴你，我可是無為散人的徒弟，蘇陌塵的師妹，你一直這樣囚禁我，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無為的徒弟？蘇陌塵的師妹？”他苦笑一聲：“什麼時候，他們竟和你有了這些關係？我們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我對你的每一份教導，都成了別人的？小絕兒，你怎麼這麼狠心！”
她怎麼這麼狠心……這幾個字像刀子一樣紮在雲沁的心裡！
是她，佔了蘇傾絕的身體；
也是她，擁有了蘇傾絕的一切。
可現在，她卻想拋棄掉蘇傾絕在這個世界的一切，她不願意承認她……是她。
怎麼可能呢？
她憑什麼？
她的過往，她的親人，她的朋友，她所有的故事……她怎麼能拋棄！
可是她能怎麼辦……
她沒有對他們的感情，她沒有以前的記憶，她又能怎麼辦？
她多想上天可以把以前蘇傾絕的記憶給她，至少她不用被人追殺還不知道是為什麼。
最主要的是她就可以知道原身全部能力，可以更好的保護公子。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
她於這個世界，只是一場夢。
到頭，也不過半場夢來半場真。
可是……蘇傾絕於他們，確是最真實不過的人。
擁有著過去的歡聲笑語，過去的一切經歷，和最真情實感的人！
如今，她是雲沁，卻也是蘇傾絕。
她們二人合為一體，已無法分離。
她不知該說什麼，只有哭泣一直充斥著她所有的情緒，冷清絕將她抱入懷裡：“小絕兒，沒事了，回家了。”
那晚她睡的昏昏沉沉，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睡的，只知道第二天醒的時候冷清絕就睡在她一旁，似乎一步都不願離開她。
她正準備起身，卻被身旁人一下子拉回床上，他起身按住她，問到：“小絕兒，你要去哪？”
“我想……喝水。”
“好。”
冷清絕伸手，以內力驅動一旁的茶壺倒了杯水，隨後將茶杯吸到手心，遞給了雲沁。
雲沁看的一驚，隔空取物，縱然她不懂武功心法，可這樣的能力也讓她知道冷清絕的武功有多麼可怕。
“謝謝……”
他溫柔的搖了頭，將水杯放下，再未有初見面時的清冷。
“餓了吧？”他道。
“有點……”
“我去讓人準備吃的。”
他說著便已離開了屋子，雲沁待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走？
她不覺得自己走的掉。
留？
只能留了，她覺得自己能做的只有兩步，一個是等蘇陌塵來救自己，第二個是等冷清絕想通放了自己。
一想到昨天蘇陌塵來救自己時那麼危險的場景，她覺得還是第二個辦法最靠譜，不能讓公子再冒險了。
不久，冷清絕回來了，讓她坐在床邊幫她穿鞋。
她有些不適應：“我自己來吧。”
“以前都是我幫你的。”
他如此說，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待他帶著雲沁出去後，門外已跪了眾人。
左邊跪著女子，每個身量苗條，體格風騷，一看便知全是輕功卓越的好手。
右邊跪著男子，體態穩重，下盤有力，一看便知是橫練功夫的行家。
只是這些人裡，雲沁見過不少，因為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好像全是他們在做。
一群高手……在做僕人？
想想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見二人出來，皆欣喜道：“見過主人，恭迎傾絕主人回莊！”
說罷，五體投地，表現出最大的臣服和喜悅。
“你們……你們趕緊起來！”雲沁不免看向冷清絕：“這是……？”
眾人起身，一男子欣喜道：“主人，您忘了我嗎，我是呂橋，幾年前您從山上把我從野狼口裡救出來，我當時差點以為我看到了神仙，當時我就發誓，要一輩子效忠主人！”
一女子也道：“主人，我是石娟，就那個石家村的石娟，您當時說我長的好看，還請我吃過飯，結果後來我爹賭博，無錢還債，說我就是個賤/貨把我賣進青樓，是您當時衝進去把我救出來的啊！要不是有您，我這一輩子就毀了！”
另一女子道：“主人，我是廖婕，當時我家中兄弟被人打死，無奈那人財大勢大，我們不過一平民百姓，無人放在眼裡，因此訴訟無門，天大的委屈只能往肚子裡咽。是您幫我們殺了那個天殺的，給我兄弟討回公道，還給了我們家一筆錢讓我們好好過日子，主人，屬下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大恩大德！”
冷清絕對她柔聲道：“他們本都是普通人，都是以前受了你的恩惠所以對你忠心耿耿，也心甘情願到這雙絕莊中將你奉為主人。”
雲沁點點頭，蘇傾絕對他們，也是很重要的吧。
“我……”真的都不記得……
又一男子欣喜道：“你們不要再說了，主人回來了便是好事，以後主人再也不會離開我們了！我們還是快些帶主人去用早膳，別主人剛回來就把主人餓著了！”
眾人都說著是，連忙分開站好，冷清絕一笑：“走吧。”拉著雲沁往前走，她只覺得身子飄飄然，再落地時已換了一個景象。
這大概便是雙絕莊內的餐廳，那是一條走廊，兩旁都是細細的柱子，既支撐了也起了裝飾效果。
頂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的葡萄藤，正值春暖花開時，葡萄藤綠油油的冒著芽。
長廊兩邊是實地，放了各種植物，有驅蟲除蚊子的，也有用來觀賞的，還有直接可以拿來吃的，看著十分賞心悅目，夏天也不會覺得熱。
當你再仔細看看的時候，發現整個頂層已被打磨後的水晶所覆蓋，可遮風擋雨，且可以移動，天氣晴朗時可開啟吹風曬曬太陽，下雨可關閉聆聽跳動的雨聲，倒是美妙的緊。
中間放了個餐桌，不大，最多隻能坐下四個人，下人們早將餐具吃食擺好，只等他們兩人入席。
他拉著她坐下，為她添著各種食物，她所吃進去的每一口，都讓她很驚喜。
看著她的樣子，冷清絕笑的很滿足，他的小絕兒從來沒變過。
下人笑到：“這些都是主人以前最愛吃的一些菜，今日全做上了。主人覺得合不合口味？有沒有什麼變化，我們一定改！”
“沒有，”雲沁笑到：“很好吃。”
“主人喜歡就好！”
雲沁一笑，回頭看到了冷清絕，他只溫柔的看著她，不多說一言，卻已包含了千言萬語。
一旁的僕人不禁道：“主人你不知道，自從你失蹤了以後，這個雙絕莊一點生氣都沒有了，花也不開了，鳥也不叫了，冷主人更是整天魂都沒了，除了喝酒還是喝酒，我們都擔心他喝出事來！”
天天喝酒，喝到旁人擔心他出事……雲沁似乎想的到那個場景，孤獨，壓抑，令人心碎。
冷清絕，我原身真的對你很重要吧……
雲沁不知該說什麼，只是看著他們卻又不忍心讓他們的滿腔歡喜落空，最後也只選擇了緘口不言。
冷清絕道：“小絕兒剛回來，以後有的是時間想起往事，你們不要多說了，都下去吧。”
“是。”
眾人退下後，冷清絕靠近雲沁，溫熱的氣息讓雲沁回頭不知他要做什麼，他只看著她，沒有說話，而在下一刻他卻封了她的經脈，讓她無法使用內力。
“冷清絕！”雲沁大驚：“你幹什麼？”
“怕你跑了。”
“你……”
“幾年前如果我沒讓你跑出去，而是一直老老實實地待在雙絕莊，根本就不會失蹤，小絕兒，你不能再不見了。”
看著他的模樣，雲沁竟什麼都說不出來，明明清冷無比，此時的眼角鼻子卻透了紅，竟看著十分楚楚可憐。
“我……我理解你，”雲沁道：“我理解你的感受，可是我不能留在這，在這個莊子的外面，也有等著我回去的人。”
有李逸疏，有木葉，有竹夫人，有師父，最主要的是，有公子。
蘇陌塵等著她回去。
“小絕兒，”他給她添了一碗湯溫柔道：“你說的話我想過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說你是無為散人的徒弟，蘇陌塵的師妹，所以你要走，是吧。”
“是啊，”雲沁道：“應該讓我跟蘇陌塵走，他畢竟是我師兄。”
“但是我不覺得，你是無為散人的徒弟。”
“我是的，我可是師父親自收的徒弟，不信你可以去問他的！”
“可是，我沒聽說過哪個神醫的徒兒會連內傷都治不好的。”
內傷？
她什麼時候有內傷了？
“龍吟刀傷就不說了，你若身為無為的徒弟，蘇陌塵會治的傷，你為什麼不會？再加上，你身受重傷，功力不足，卻又強行連續對戰幾大高手用了全力，自然就成了內傷。”
幾大高手，是指她在樹林裡對陣那幾個人嗎？
“那幾個，你以為都是江湖上的寂寂無名之輩嗎？你卻為求速勝，爆發了所有內力，將自己打成內傷，所以你才會暈倒在樹林。”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會吐血，甚至暈倒。
“那個……那我能不能問問，我們兩什麼關係？”
“我們？”
“是……我們。”
他有些失落：“……你真的，忘了我？”
“那個，準確來講，我誰都不記得……”
“你不是說，你是無為散人的弟子嗎？”
“這個啊，呃……半年前收的，雖然他沒教過我，不是也算嘛……”
“沒教過你？”
“嗯……是啊，沒教過……他當時收我的時候是因為我身上有還魂丹，想讓我幫他煉丹。不過後來基本都見不到他，煉丹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記不記得，你是誰？”
她道：“我，我說了，我叫雲沁啊，這是我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當然我知道你問的不是這個，如果你是問這個身體本來姓名的話，那我還真不知道。所以這也是我第二個想問你的問題，我是誰？”
冷清絕看著她，眼角的同最終化成了一股無奈，緊緊地抱住她：“小絕兒，你到底怎麼了？”
他問她原身怎麼了？
雲沁想，應該是死了吧……不然她怎麼魂穿對不對？
但是如果她直接告訴面前這個人，身體原來的主人死了，她是個新的魂魄住在裡面，那按他這麼在乎她原身來看……她肯定會被當成妖怪打死的，就像無心想殺了她那樣！
而且她很明顯的感覺的到，面前這個人她打不過，為了能活下去，也為了以後能方便行事，於是，她半真半假道：“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從我醒來，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冷清絕鬆開她問到：“你在哪裡醒的？”
“一個冰窖裡。當時我只記得有個聲音讓我去救蘇陌塵，我便醒來了，除此，什麼都不知道了。”
“蘇陌塵，又是他……幾年前，你為他吃的苦，還不夠多嗎！”
為蘇陌塵吃的苦？什麼苦？
聽冷清絕的語氣，公子和蘇傾絕兩個人的關係很不一樣，搞不好又是一段劫。
幾年前，幾年前發生了什麼？
原本書裡面是從風莎燕和林靖宇學成下山開始寫的，一直到最後的城牆大戰，也就一兩年的時間，那幾年前發生了什麼，她還真不知道。
不對，不對不對……公子很明顯不認識原身啊，兩個人第一次相識也就是公子剛醒來那一晚。
那怎麼就原身幾年前為公子做了很多呢？
“小絕兒。”
“啊？”
冷清絕握住她的手，沉聲道：“對不起，四年前我不該離開你，才會讓你不見。你放心，我再不會讓你失蹤了，我會弄清楚四年前發生了什麼，我會知道誰要害你，再不會讓你有任何危險！”
她看著他，堅定的話語讓雲沁不知如何答話，看著那麼清冷高傲的人，卻在此時充滿了沉痛哀傷，雲沁不知道，蘇傾絕到底對他來講，意味著什麼？
那現在，她卻霸佔了蘇傾絕的身體……
她不由得抱住他低聲哭泣道：“對不起，我忘了以前，什麼都不記得……對不起……”
他緊緊地擁住她：“沒關係，你回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