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功過相抵?御史大夫當場打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永安的身上。
林永安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他看著趙俊安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緩緩說道:“陛下,臣以為,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力量。
“臣在審問那寧縣縣令劉昌之時,他被當場拆穿,卻依舊有恃無恐。那副模樣,根本不像是背後只有一個戶部侍郎撐腰。”
林永安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整個金鑾殿都為之震動的詞。
“臣懷疑,從地方士紳囤積居奇,到官府默許縱容,再到層層做假賬,侵吞賑災款項,最後逼良為娼,買賣人口……這已經形成了一條完整、成熟的……產業鏈!”
產業鏈!
這個新奇又帶著血腥味的詞,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文官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們不是傻子。
在場的官員,十有八九都與各地計程車族豪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大夏的商賈,幾乎都被這些士族所把控。
林永安這番話,哪裡是在說一個趙俊安,他分明是想將盤踞在大夏肌體之上,吸食了數百年鮮血的整個士族集團,連根拔起!
這瘋子!他真的要掀桌子!
“陛下!”
蕭國公那冰冷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他從佇列中走出,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只是沉聲道:“林永安所言,駭人聽聞。但此事盤根錯節,牽連甚廣,若要徹查,絕非一日之功。”
“眼下當務之急,是賑濟災民,安定寧縣。至於徹查一事,可徐徐圖之,待日後再議。”
他說得冠冕堂皇,句句不離民生,彷彿真的是在為國為民考慮。
林永安聞言,卻發出一聲嗤笑。
“徐徐圖之?日後再議?”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直刺蕭國公。“我看國公大人是急著想把這蓋子捂上吧!”
“國公大人如此著急地阻攔徹查,莫非……”林永安拖長了聲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這條所謂的產業鏈背後,真正的大老闆,就是您?”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如果說之前林永安是囂張,是狂妄,那現在,他就是在找死!
當著滿朝文武和皇帝的面,公然指控當朝國公,文官之首,是貪腐集團的幕後黑手?
這簡直是瘋了!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指控,蕭國公的臉色,依舊沒有半分變化。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林永安一眼,語氣平靜無波。
“老夫一生為國,一心為民,不像某些人,只會逞口舌之利,譁眾取寵。”
“夠了!”
龍椅之上,皇帝終於發出一聲怒喝,打斷了兩人的針鋒相對。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在林永安和蕭國公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了癱軟如泥的趙俊安身上。
“此事,朕自有決斷。”
皇帝的聲音冰冷而威嚴。“來人,將逆賊趙俊安打入天牢,嚴加看管,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至於徹查一事……”皇帝的目光掃過底下噤若寒蟬的文官們,“等宰相巡查歸來,再做定奪。”
眾人心中一凜。
誰都知道,當朝宰相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為人剛正不阿,最是痛恨貪官汙吏。等他回來,這案子,怕是真的要掀個底朝天了。
皇帝處理完趙俊安,目光又轉向了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劉振。
“戶部尚書劉振。”
“臣……臣在!”劉振嚇得一個哆嗦。
“你身為戶部主官,治下出了此等驚天醜聞,你該當何罪?”
大殿內,又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這個時候開口,無論是說重了還是說輕了,都會引火燒身。
蕭國公暗罵一聲,知道自己必須開口了。
他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躬身道:“陛下,劉尚書雖有失察之過,但畢竟罪不及死。臣以為,可定其失職之罪,以觀後效。”
“臣等附議!”
有了蕭國公帶頭,其餘文官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跪地附和。
皇帝冷哼一聲,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但也沒有反駁。
“好,就依你們所言。”
他看著面露喜色的劉振,冰冷地補充道:“罰俸一年。朕再給你三個月時間,將寧縣被侵吞的賑災銀兩,一文不少地給朕追回來!所有牽涉到販賣人口案中計程車紳商賈,全部給朕抓捕歸案!”
“若辦不到,你就提著自己的腦袋來見朕!”
劉振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臉上剛剛浮現的喜色,也瞬間僵住。
追回賑災銀兩?抓捕士紳?
這簡直是要他的命!
這背後牽扯的利益集團,盤根錯節,哪個是他能輕易得罪的?皇帝這哪裡是饒了他,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可他不敢反駁,只能磕頭如搗蒜,顫聲道:“臣……遵旨!”
處理完罪人,皇帝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林永安的身上,那冰冷的臉色,總算緩和了幾分。
“林永安揭發巨案,為民除害,當賞。”
皇帝環視眾人,緩緩開口。“諸位愛卿,以為該如何賞賜?”
話音剛落,蕭國公立刻站了出來。
“陛下,林永安無詔殺官,本是死罪。如今揭發貪腐大案,雖有功勞,但功過不能相抵。臣以為,可免其死罪,功過相抵,不賞不罰,以正國法!”
“臣附議!功過相抵,方顯國法威嚴!”
“請陛下下旨,功過相抵!”
文官們像是找到了宣洩口,再次齊刷刷地跪了一地,聲勢浩大。
“放屁!”
武將那邊,卞虎第一個就炸了,指著蕭國公的鼻子破口大罵。“殺一個貪官汙吏,救了成千上萬的百姓,這叫功過相抵?蕭老頭,你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說得對!此等大功,豈能不賞!”
“這幫酸儒,就是見不得我們武將好!”
一時間,金鑾殿上,文武兩派,涇渭分明,再次吵成了一鍋粥。
龍椅上的皇帝,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一個誰也沒想到的身影,從文官佇列中,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馮震。
大殿的嘈雜,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素以剛直聞名的御史大夫身上。
文官們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馮震前幾日才剛剛彈劾過林永安,是出了名的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現在站出來,必然是站在他們這邊,要給林永安的罪行,再添上一筆!
皇帝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馮震的清名在外,連他都要敬三分。若是他也堅持要治林永安的罪,自己還真不好再公然包庇。
林康和卞虎等武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唯有林永安,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曾經的“死對頭”。
在萬眾矚目之下,馮震深吸一口氣,對著龍椅,重重一拜。
他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徹整個金鑾殿。
“陛下,臣有話說。”
“臣以為,林永安無詔殺官,行事確有不妥。然,其揭發國之蛀蟲,拯救萬民於水火,實乃大功一件!”
整個金鑾殿,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