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罵你是狗官都是抬舉你
馮震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金鑾殿上空炸響。
所有人都懵了。
文官們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被他們寄予厚望,視為最後一根稻草的馮震,竟然會當庭倒戈!
這怎麼可能!
他不是最恨林永安的嗎?
武將那邊,也是一片譁然。林康和卞虎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茫然。
這老頑固,今天吃錯藥了?
蕭國公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著馮震,那眼神,像是要將他活活吞了。
“馮大人!”蕭國公的聲音,冷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莫不是忘了,前幾日,是誰在朝堂之上,慷慨陳詞,彈劾林永安品行不端,不堪為皇室之婿的?”
此言一出,文官們彷彿瞬間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又挺直了腰桿。
沒錯!你馮震自己說過的話,難道想反悔不成!
面對蕭國公的質問,馮震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緩緩轉過身,迎著蕭國公那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國公大人此言差矣!”
“臣彈劾的,是林永安與長樂公主的婚事!公主殿下,金枝玉葉,其婚配乃是國之體統,豈容兒戲?林永安過往行事荒唐,臣以為其德不配位,彈劾他,是臣身為御史的職責所在!”
“而今日!”馮震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文官,“林永安孤身入險境,斬貪官,查人命,救萬民於水火!此乃國之大功!更是我大夏讀書人風骨的體現!”
“公是公,私是私!功是功,過是過!豈能混為一談!”
“臣彈劾他的私德,與臣肯定他的功績,有何衝突?”
一番話,說得是鏗鏘有力,正氣凜然。
蕭國公被他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林永安看著這個鬚髮皆白,身形清瘦,卻站得筆直如松的老頭,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敬意。
這老頑固,雖然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但確實是根難得的硬骨頭。
龍椅之上,皇帝看著這一幕,嘴角不易察氣地微微上揚。
他確實討厭馮震。
這傢伙,就跟個蒼蠅一樣,整天在他耳邊嗡嗡嗡,不是說這裡祖制不對,就是說那裡禮法不合,煩不勝煩。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馮震是個真正的純臣。
他不拉幫,不結派,眼裡只有大夏的江山社稷,心裡只有天下的黎民百姓。
這麼多年,也就只有這塊茅坑裡的石頭,敢在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罵。
今天,這塊石頭,看著倒是順眼多了。
“那依馮愛卿之見。”皇帝緩緩開口,打破了殿上的僵局,“此事,該如何處置?”
馮震再次躬身一拜。
“臣以為,林永安無詔殺官,是為過。其揭發貪腐巨案,拯救萬民,是為功。”
“功過相抵,不賞不罰。既可彰顯國法威嚴,以儆效尤,亦不至於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此言一出,文官們雖然心裡憋屈得要死,卻也不敢再多說半個不字。
連馮震都這麼說了,他們再糾纏下去,就真的成了胡攪蠻纏,只會惹得龍顏大怒。
武將那邊,林康和卞虎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不賞不罰,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只要能保住這小子的命,比什麼都強。
卞康雲站在林康身後,看著林永安那雲淡風輕的背影,一顆心,是徹底地服了。
從今天起,這聲“大哥”,他叫得心甘情願!
“好,就依馮愛卿所言。”皇帝一錘定音,“林永安功過相抵,此事,就此作罷。”
“退……”
皇帝一個“朝”字還沒說出口。
一直沉默不語的蕭國公,卻再次站了出來。
“陛下,且慢!”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這老傢伙,又想搞什麼么蛾子?
只見蕭國公緩緩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躬身一拜,沉聲道:“陛下,臣還有一事不明。”
“林永安離京之前,曾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立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定安撫好寧縣所有災民。”
“如今,他光顧著在寧縣查案抓人,鬧得是天翻地覆。臣倒是想問問,那數萬嗷嗷待哺的災民,他,又是如何安撫的?”
此言一出,剛剛才偃旗息鼓的文官集團,瞬間又活了過來!
對啊!
還有軍令狀這回事!
“沒錯!他只顧著自己出風頭,哪裡管過百姓死活!”
“三日之期早已過去,他這軍令狀,根本就是一句空話!”
“陛下!違背軍令狀,按律當斬!請陛下降罪!”
剛剛才平息下去的朝堂,再次變得嘈雜起來。
皇帝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這幫混蛋,還真是沒完沒了了!
就在皇帝即將發作之際,一個突兀的笑聲,卻在大殿之上響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林永安抱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底下那群義憤填膺的文官,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真是沒見過你們這麼虛偽的人!”
“一群道貌岸然的……狗官!”
“你們也配,在本官面前,提‘百姓’二字?”
整個文官集團,徹底炸了!
“豎子!你敢辱罵朝廷命官!”
“瘋了!他徹底瘋了!”
“陛下!此子藐視朝綱,當庭辱罵大臣,罪加一等!請陛下立刻將他拖出去,施以杖責!”
所有文官,再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用眼神將林永安千刀萬剮。
龍椅之上,皇帝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小子一張嘴,真是能把死人氣活了。
他重重地一拍龍椅扶手,怒喝道:“林永安!注意你的分寸!”
文官們一聽,頓時心中不滿。
就這?
當庭辱罵一品大員,就換來一句不痛不癢的“注意分寸”?
“陛下!”一名御史立刻站了出來,梗著脖子喊道,“林永安當庭辱罵官員,按我大夏律法,當杖責二十!請陛下依法處置,以正視聽!”
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林永安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止住笑,冷冷地看著那群跪在地上的文官。
“我罵你們一句狗官,你們就急得跳腳了?”
“那你們,又是憑什麼,就一口咬定,我沒有安撫好寧縣的災民?”
蕭國公冷哼一聲,臉上寫滿了不屑。
這幾日,林永安在寧縣的所作所為,他都一清二楚。
又是抓人,又是審案,又是查賬,忙得腳不沾地。
他哪還有時間,去管那幾萬災民的死活?
“好啊。”蕭國公一臉篤定地看著他,“那你倒是說說,你是如何安撫的?”
林永安嘴角一撇,露出了一個讓所有文官都想衝上去揍他的笑容。
他緩緩開口,吐出了四個字。
“關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