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峨眉山月半輪秋（七）
遮住月光的大漢身材魁梧、闊面方口，一身短打，腰上別了兩把一長一短兩把彎刀，小臂的紋身一直向上延伸到衣袖裡，
何清旻著實是吃了一驚，他有限的經驗裡並沒有碰見過這樣的人，竟久違的覺得有些刺激，連帶著整個人都有些興奮起來。
大漢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只以為是被嚇到了，臉上帶了些得色，粗聲粗氣地喝問道：“小子！和你一起的小子哪裡去了？！”
何清旻摸不準他唱的是哪一齣，不曉得是應該裝糊塗還是直言去了對面，正轉念間，那大漢忽然一掌劈在門框上，本就不結實的門框多出了一道三寸深的印記。
練得是外門橫功夫，怪不得有這樣的身材體態。何清旻忖著，心裡有了主意，低頭輕聲道：“不……不知道。”
那大漢向前搶了一步，一把揪住何清旻的衣襟，惡狠狠地道：“裝什麼蒜？和你一起小畜生勾引了我老婆，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何清旻沒見識過這樣的套路，雖然已經知道是他們的連環計，但卻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算是正常的。如果這個時候直接痛打這大漢一頓，又怕抓不到始作俑者的尾巴，不如干脆示弱看對方的反應。
打定主意，何清旻假裝被嚇到，結結巴巴地道：“晚生與賀兄也不熟悉，是家裡長輩讓晚生跟著他行……行……”
大漢將何清旻往桌上上一摜，破桌搖晃不止，“師長？什麼好師長能教出這樣的小畜生！老子倒是要見見！”
何清旻大概回過味來，原來這大漢是在試探他們的來路，於是顫顫巍巍地道：“賀兄是青州清澗縣縣令的長公子，自幼讀書習武，聽說和江湖上的好漢也有些來往，您大人大量，不如饒過他這一回。”
“饒他？”大漢冷笑一聲，鬆開何清旻的領子，一腳踹過去，何清旻順勢向地上一滾，背對著大漢身體蜷縮，假裝起不來，見前計不湊效，又低聲道：“晚生是雍州人，家裡薄有田產，願為英雄另聘良妻。”
那大漢仍罵聲不絕，半天才歇下來，語氣稍有緩和，卻是向門外道：“捆起來。”
何清旻早就感覺到門外有人，因此並不意外。三四個漢子湧進來，將何清旻結結實實地捆了，何清旻正好奇他們怎麼不用點穴，紋身大漢揮退諸人，上前點了何清旻的穴道。
何清旻自由接觸的江湖中人不是一方豪俠便是一派宗師，並未接觸過底層江湖人，對綠林更是一無所知，因此才有此詫異，紋身大漢見他表情如此，只以為是被嚇到了，並沒有在意，率先朝外走去，後面的幾個大漢將何清旻拖起來，走了兩步，何清旻叫道：“不知英雄怎麼稱呼？”
紋身大漢冷笑一聲，沒有回答，只對跟著的人交代道：“老三去和嬌嬌交代一下。”說完，朝院落盡頭走去。走近了才發現原來那牆上有一道小門，因門上牆上枝枝蔓蔓，在夜色裡看起來極不顯眼，大漢一腳踹開小門，眾人皆彎腰魚貫而出。
賀青衣隱隱約約聽到對面有動靜，但聽得並不真切，況且何清旻武功更勝過自己，他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便專心應付眼前的所謂“張氏”。他進門之前就感覺到門內不止張氏一人，進門之後不露痕跡地簡單掃過房間，凝神細聽，確定人藏在窗幔後。
張氏幽幽地嘆了一聲，並不接燈，蓮步輕移，從他身邊擦過去將門關上了，賀青衣心頭一緊，雖然為了提防對方下毒他已經提前吃了解百毒的丹丸，但畢竟是第一次在沒有師父在後方坐鎮的情況下真真正正地獨自行動，多少有些緊張。
張氏一開口又是滿嘴幽怨，賀青衣勸了幾句，自己都覺得蒼白，只見張氏冷笑一聲，道：“公子說得好漂亮的話！這麼花團錦簇的！既然公子本來無意，那又來招惹奴做什麼？奴只道這長夜漫漫心寂寥，可偏偏卻遇見了薄情客！”
張氏說著，人慢慢地湊近了，她衣服上燻的桂花香散在空氣裡，賀青衣微微有些頭暈，但還能抵抗，他略一思索，乾脆裝作被迷倒了的模樣，晃晃悠悠地走了兩步，驚駭地指著張氏：“你……”了一聲，就乾脆地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時候他注意看了腳下，頭正好砸到張氏的鞋上，只砸得張氏“哎喲”一聲，聲音雖依然悅耳，但卻不是那麼嬌俏了。
張氏嘴裡罵了兩句，抬腳在賀青衣身上踹了一下。
布幔後的人慢悠悠的走出來，聲音含笑：“輕點兒，別踢死了。”
張氏埋怨道：“好心狠的人，捨得自己的女人去勾引別人。”
賀青衣心道張氏這時的撒嬌自然多了，不像剛剛那麼拿腔拿調好像唱戲。
“嬌嬌。”那男子嘆了一口氣，“有我在這，怎麼能讓他真的對你做什麼？”
嬌嬌雙眸含情，嬌嗔道：“範郎。”
賀青衣牙根疼。
範英傑走得近了些，腳尖微微使力，將賀青衣翻過來，卻並沒有俯身檢視，用劍柄點了賀青衣胸前大穴，見嬌嬌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笑道：“有備無患。”
這人點穴手法頗為精妙，不過賀青衣早有準備，並未被他得逞，此時在心裡盤算著江湖上點穴功夫出名的人，卻好像沒有能對得上的。趴了一會兒，不見範英傑有什麼動靜，賀青衣正奇怪著，外面有人直接推門進來，聽聲音像是個年輕人。
那人道：“範相公、嬌嬌姐，裴大哥已經把人帶回去了。”他將何清旻瞎編的身世複述了一遍。
範英傑道：“原來如此，這小子雖然有些身份，但青州山高水長，伸手不便……不過到嘴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既然他們師長又往來，咱們就幫他們多聯絡聯絡感情，豈不美哉？”他說著，自己覺得極為有理，竟開懷笑了起來。
嬌嬌一臉柔情蜜意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