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往事真相
父親的死,是張佑山年少時無法擺脫的噩夢。
如今舊事重提,記憶重新開啟,傷口也被再次撕裂,鮮血淋漓。
提起父親的事情,聞荊武與張佑山都有些情緒失控,還是聞老夫人沉聲開口,才打斷了兩人即將發生的爭執。
“好了。”
她手中的柺杖重重在地板上敲了兩下。
比起兩個失去父親的年輕人的爭鋒,她的臉上更多的是歲月帶來的平靜,而這種平靜之下,又含著一些沉重之感。
“我要說的就是當年你們父親們死亡事情的真相。”
父親們?
冷靜下來的張佑山很快抓到了這個關鍵詞。
他眼睛中浮現驚詫的神色。
一旁的聞荊武則低垂下了頭,身側的雙拳緊握著,甚至有些顫抖。
大太太走到他身側,輕輕用手掌握住他的拳頭,無聲安慰。
聞老夫人見狀繼續開口:
“張家小子,當年不僅你父親死了,乾盛也......沒有回來。”
“......怎麼會?”張佑山喃喃。顯然被這個真相震驚到了。
聞老夫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當年你們的父親們帶人一起上山後,我便每天都在家中盼望他們平安歸來。”
“只是我一直等到你父親的屍體被人抬下山來,也沒有等到乾盛回家。”
“我派人上山去查過,按照張家人說的當時乾盛臨陣逃走的路線一直走,盡頭是懸崖。”
“路上,除了有些乾盛的足跡,還有不少狼的腳印......而這些腳印在懸崖處就消失了。”
說到這裡,她便沒有再說下去了。
“......”
客廳裡一下子寂靜一片。
良久,才聽到聞荊武艱澀開口:
“當年,聞家前後派了不少人去尋找我爹,可懸崖下就是溪水,溪水湍急,找了將近半年也沒有找到。”
“後來,我們終於死心,給我爹準備了後事。外人只道我爹是因為拋棄好兄弟而愧疚鬱鬱而終的,卻不知我爹出殯的棺槨里根本空無一物。”
“到現在,我爹的屍骨都沒有回家......”
聞荊武的話讓聞家所有人都低垂下頭,試圖掩飾臉上的悲傷神情。
張佑山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還是他身邊的張太太良久開口道:
“老夫人,當初......您為什麼不說呢?”
聞老夫人搭在柺杖上的手指微動。
“我想說。”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說出來就有人信的。”
“當時那種情況,即便我如實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會造成更大的麻煩。”
張太太陷入沉默。
眾人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當時張家家主張海明去世,張老夫人受到了刺激,半月後隨之而去,偌大的張家只留下了年少的張少爺,也就是張佑山。
那時候張佑山因為父母的離世而備受打擊,他對聞乾盛拋棄父親臨陣脫逃、導致父親被匪蠻殺害的事情深信不疑,連帶著與好友聞荊武決裂,當中宣佈張家與聞家不再往來......
當年這件事鬧得很大,張、聞兩家決裂這件事在柳城鬧了整整三個月!
“我那個時候將真相告訴你,你會信麼?”
聞老夫人看向張佑山。
張佑山無法回答。
因為二十年前的他才成年不久,被悲傷與仇恨裹挾的他,根本無法聽進去任何解釋。
聞老夫人嘆了一口氣。
“你不會信。就算開啟棺槨給你看,你也只會認為荊武的父親藏起來了。”
“佑山啊,你的父親與荊武的父親是好兄弟,你也與荊武是一同長大的好朋友,你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呢?張、聞兩家幾十年世交,又是怎麼成現在這個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的呢?”
聞老夫人語重心長。
張佑山與聞荊武被問得啞口無言。
一切會發展成現在這樣,不過是因為張佑山因為父親的死而心中有恨,而聞荊武因為父親被誤解而心中有怨罷了。
“其實我這次回來,也是為了將這件事的真相告訴你們。這麼多年了,你們兩個也成了兩家的當家人,兩家的誤會也該解除了。”
聞荊武嘴唇蠕動著,“原來娘你突然回來是為了這件事......”
聞老夫人點了點頭。
然後她看向大太太。
“雪茹,你去我房間裡,將床底下那個小盒子拿過來。”
大太太點頭,連忙轉身小跑上二樓。
二樓走廊上傳來大太太奔跑的腳步聲,一側的房門開啟。
大太太按照聞老夫人說的,順利找到了床底下的盒子,很快提著盒子從房間裡出來。
聞雲赫站在開啟的門口,出聲攔住了對方:
“母親,怎麼了,這麼匆忙?”
大太太微微停下腳步,面上有些惆悵,嘆了口氣:
“雲赫,要不你也下樓來吧。你奶奶在說你爺爺的事情。”
聞雲赫扶著門板的手頓了頓,臉上溫柔的神情轉而凝重。
“好。”
兩人一起下了樓。
看見聞雲赫,聞老夫人也沒有說什麼。
只是這樣一來,除了聞博衍,聞家人便都到齊了。
大太太將盒子交給聞老夫人。
聞老夫人將盒子平放在雙腿上,然後“咔噠”一聲,開啟了箱子。
盒子不大,提起來也不重,裡面並沒有裝很多東西,只裝了一塊老舊皺巴的布料。
灰撲撲的,上面還有著紅褐色的不明汙漬。
聞荊武與張佑山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是什麼了。
“這是你爹遺留下來的一截衣袖。這是我在懸崖下溪水二十公里處的石縫裡找到的。”
“這麼多年了,也該讓你爹入土為安了。”
聞荊武手顫抖著去觸碰盒子裡的那片布料。
即將觸碰到時,他又收回了手,似乎是害怕自己將這片薄薄的布料弄壞了。
“好。娘,我會安排好的。”聞荊武道。
聞老夫人點點頭,然後將盒子合上,交給了聞荊武。
她看起來有些累了。
坐在沙發上的背脊都有些彎了下來。
“只可惜啊,那些山匪沒有被清剿乾淨,其中一個山匪頭子跑掉了......”
清剿山匪是聞乾盛守護柳城安全的目標,只可惜跑了一個,到現在都沒有找到。
“那個跑掉的山匪頭子,就是殺了我父親的......”
張佑山語氣艱澀。
聞老夫人嘆了口氣,微微點頭。
“是。只可惜一直沒有找到他。”